“诸行无常，照见众生。”

严禛抬起垂的淡金睫，只见粼那双鲜烈的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浸在血泊的琉璃。

严禛：“……”

粼：“……”

严禛收拢手臂，掌心仍缓缓着他的肚：“我在找一幅画卷的‘别’。”

粼困意如山倒，面颊朝他颈窝埋了埋：“那少爷找什么东西，总能告诉我吧？”

刹那间，鳞次栉比的楼屋宇，熙攘鼎沸的朱栏榭，仕女、货郎、挑夫、孩童……整座城的繁华盛景在严禛底被熨成一条无尽绵延的狭画卷。

见严禛垂眸望着他没声，粼又轻言细语：“袖沾上了胭脂碎，少爷回记得当心。”

粼旋即瞥见命满脸惊惧地连连后退，脑中又是一通方寸大的张牙舞爪。

粼接连两日昏起来，命战战兢兢，唯恐嫂也惨遭替兄鸠占鹊巢的“鬼怪”毒手，本就如临渊的境地雪上加霜，遂忙不迭地请大夫府。

严禛了然，三两句打发走众人，单膝跪在榻沿，心蓦然被无名的预笼住，他顿了顿，偏过侧脸贴在粼单薄细瘦的腰腹。

四侍立的人俱都面面相觑。

粼：“什么画卷？”

粼：“？”

“先前提过的别，我已经找到了。”严禛揣量着迷障将散，粼也该从画中醒来了，索坦言，“之所以迟迟未动手，是因为此间画卷除了我们之外，全都是皇城连日失踪的百姓，包括你那些忠心耿耿的教徒，假如贸然破画，恐怕会伤及他们。”

严禛：“你我皆在的这一副。”

“少爷”，粼悄悄轻唤了声，直言正，“大夫说我明珠怀，可我的肚里怎么会有东西呢？难……是你这位鬼夫君给我了什么蛊？”

倘若不是天人五衰……

别是束画轴八宝带的一枚小小销。

这话的意思，假如没蛊夫君是鬼也无妨吗？

电光石火间，严禛阖目凝神，再无顾忌，颈间宛如莲向两侧绽开，一只漉漉的幽蓝竖天目钻了来，万千微尘世界在瞳孔中生生灭灭。

“嫂怀了别的男人的孩……还是男鬼的孩……”

严禛神骤凛。

粼睁开帘，恰好迎上严禛俯近的形，险些鼻尖相撞。

宛若一惊雷劈开迷雾。

腑猛地翻搅上来。

“莫非嫂也被掉包了……怪不得对枕边人是人是鬼也不在意……”

严禛掌心为他腹的动作未停：“暂且不能告诉你。”

谁知粼懒懒一掀：“不是去白瓯阁了吗？”

慈眉善目的大夫搭脉略一斟酌，捋须笑了笑：“且安心，少夫人并无大碍，这是有喜了。”

翌日天幕如同一泽郁的画卷，浸在森森的稠绿，连院那株庞然的黑松树冠都像一团凝固的墨块。

少顷，严禛目光扫过袖的绯痕，轻提嘴角：“睛这么尖。”

骨蒸烘得粼迟怔地愣了愣，一时没转过念。

“你讨厌我呀？”

侧的阿杏则挪着蹀步沏茶，又是忧心忡忡地“唔”了声：“少夫人本就羸弱，这怕是更难捱了。”

“怎么了？”严禛察觉到一丝异乎寻常，将他搂怀里细细察看。

分明双抿，粼耳畔却轰响着他心间声嘶力竭的嚎叫。

反倒是命猛然两圆瞪，堪称容失。

“画卷？”粼沉着念了遍，随即越过严禛的肩，指了指缭绕起袅袅白烟的幽绿院，“那岂非很怕火？”

他蓦地痛苦蹙起眉梢，闷哼一声，捂着的雪白小腹伏在榻缘，断断续续地呕不止，却什么也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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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作的妖，不止一个。

“少爷回来了呀。”粼了耳垂，“让你弟弟安静些吧，聒噪了好久。”

一阵穿堂风过，寝阁门前的松脂珠帘玲琅一响。

好一会儿，粼才缓过来，脑袋乎乎地抵在严禛，气息凝定，神思从混沌中滤了一缕清明，飘回先前的话茬：“少爷去哪里找东西？”

“……嗯？”粼的应声绵匀净的呼，即将溺于沉酣黑甜，忽地糊呢喃了一句，声音太轻，以至于严禛不得不倾凑近，才听清他说的是：“严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