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有此理，你还敢狡辩！”命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却被一缕革着玉带的红蟒袍挡在前。

他胆战心惊地咙吞咽了，片晌，垂首细弱蚊蝇地嗫喏：“……我只是想画画。”

粼也停卷动画轴的指尖。

“谁准你擅自离开我了？”命又气又恼地哽咽，“兄战死，嫂殉，家零落至此，你不知我除了你一无所有吗？”

风回雪间，命目光凝在角落的一瘦弱影，也顾不上旁的，当即奔疾而去：“阿杏！”

朝昙画鬼张了张嘴，呆愣愣地望着他。

缓过神来的万寿也从另一爬起来挥动桑剪：“把还给我！”

谁知粼细细品赏了手中的一幅《鬼灯漆图》，波在他面上徐徐一，满目悯惜，“怎么会呢，能予死如此妙诡艳的生气，延年你这般纯粹的执着之心最是珍稀。”

“我生有罕疾，没有一副好骨，父母为我取名延年，可短短一世，却没几分福气。”朝昙画鬼虚起睛，转向旁侧半人的假山石，一脸认真地对它，“白大人给了我还魂，代价就是要我寻觅贫苦百姓供他吞，可我只想作画，也无意让那些同病相怜之人草草了此残生，便想了个折中的法，称将他们先装画卷，留待白大人日后慢慢享用。”

两颊遍布杏斑的少年发怔地被他搂怀里。

粼饶有兴致地拿过一幅画轴，徐徐展开：“那你又是什么图谋？”

就在此时，疏疏的霰雪盈空洒落，愈来愈多的人形仿佛溺上岸，津津地从倾洒的绢布爬来，哀嚎此起彼伏。

“真、真的吗？”

粼：“……”

命：“……”

粼若有所忖，风悄然扫向侧峭峻沉静的严禛。

粼眉梢轻轻一坠，牵过他沾满颜彩的枯手指，轻声细语：“当然了，自从昔年偶见你的画作，我便心折殊，凡有新迹必第一时间觅得，可怜天命不公，让你如此受苦。”

两面夹击，朝昙画鬼慌不择路，扭一扑躲到了看似和蔼亲善的那对“新人”后。

间众人的神彩纷呈。

间众人：“……”

“……主君？”命陡然刹住脚步，这才注意到面前的严禛跟粼，只是手中仍旧攥着桑剪。

命一霎时怃然无言。

被他这不通人的话噎得气结语，半晌没接上话。

真会挑靠山。

沉默几秒，他上前提溜起冒泪光的朝昙画鬼，信手一抛，不偏不倚正砸在院角落一滩蠕动的白泥。

朝昙画鬼闻声，连忙附和：“有些是轻信了治病之说被诓骗来，但阿杏，真真是自己寻上门的！他说画忘却尘世一场幻梦，也好过少爷因他误了前程，若非他的病遭人嫌弃，少爷早就能寄居远亲府中，何必日日劳累受苦。”

朝昙画鬼了手中的笔杆，咬牙：“谁曾想，他一见事败招架不住，竟要索一把火烧了我的画！”

“你们若觉得这理由可笑”，朝昙画鬼继续对着假山石，自嘲地扯了嘴角，哑声，“我也无话可说。”

一片凝固的寂静。

“我当真没有害人之心，将那些百姓收画卷只是权宜之计。”朝昙画鬼跑得上气不接气：“况且你说的阿杏，更是……心甘愿画。”

严禛目光微不可见地瞥了那块假山石，复又落回画鬼脸上。

严禛：“……”

命凶神恶煞地穷追不舍：“把阿杏还给我！”

朝昙画鬼伸手就想去拦，却惊觉自己四肢犹如被蛇缠缚，动弹不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阿杏仍是懵里懵懂，昏昏默默地茫然：“怎么会是一无所有呢？我给您留了攒来的银呀，难被窃贼偷了吗？”

难怪严禛此番从到尾都没用过一贯的炽烈蓝焰，直到不得已才手剑。

严禛：“……”

一旁的万寿搀扶着年逾古稀却神矍铄的，见状，犹疑着轻声提醒：“他说的应该不是银……”

粼却仿佛没看见这稽的一幕，只将那个称谓在尖一捻：“白大人？”

“这倒未必是假话。”严禛沉声，“失踪的百姓大多沉疴在，倚赖亲族照料吊着一气，有者甘之如饴，心倦者视若负累，自然也有心生愧疚，不愿拖累旁人的。”

闹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