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那个曾经温温柔柔的母妃，变了。

淑妃打朱钦煜是真了狠手。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方才抓住淑妃裙角时的姿势，微微蜷着，指尖沾着血，指甲里嵌着泥，指甲盖翻了一个，底红的，疼得钻心，

她甚至说，打死这个小孽障也好，说不定世殿就能忘了她药的那档事。

淑妃动不动就对他拳打脚踢，手一次比一次重，嘴里还念念有词：“你这小孽障，怎么就不起作用呢？”

他忽然现了幻觉。

衡王妃和衡王世，就是她的神寄托，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她怕回到从前那孤苦无依、漂泊不定的日，怕回到吃了上顿没顿、每天看人脸苟活的日。

那一很复杂。

然而淑妃压没把这个儿当人看。

淑妃生朱钦煜，本就是为了有一条和景祐帝之间的纽带。

女官搀扶着她，临门时回看了朱钦煜一。

她疯了。

他趴在门槛里面的影里，横亘在他前那明暗分界线，像一条永远跨不过去的河。

门外的光很亮，亮得刺，可那光照不到他上。

为什么？

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乌黑的痂壳边缘翘起，底红的、还在往外渗血的新。

当一个工没有起到作用的时候，主人往往就会把这个工视作废铁，将它丢弃。

背上的鞭痕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际，开绽，血模糊。

为什么我千辛万苦生你、养大你，你却什么都不了？

每当这个时候，朱钦煜都会蹒跚地爬过去，抱住发了狂的母妃，苦苦哀求：“母妃……我是小煜啊……母妃，我这里疼……”

淑妃一次都没有回。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趴着，脸贴着冰凉的地砖，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淑妃离去的方向。

小小的朱钦煜不知这些。

不朱钦煜说什么，淑妃都充耳不闻，手里的鞭一接一地去。

她随手把鞭往地上一扔，脚步匆匆地朝外走。

他的偏着，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砖，像一条被打烂的狗一样趴在地上，浑是血，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直到衡王妃把她捡回衡王府。

“我生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鞭去，开绽，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见不到一好。

衡王府就是她的家，是她漂泊半生中唯一的依靠。

现在，她的家人不要她了。

所以她拼了命地想抓住什么，利用一切能利用的，算计一切能算计的，只为了挽回景祐帝的心。

门开着，风从外面来，带着天的气息……

朱钦煜却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朱钦煜没有眨。

淑妃怕极了。

比谁都艰难，连明天还能不能活着都不知，连吃了这顿还有没有顿都不知。

忽然，他听见女官对淑妃说：“陛今日去了御园……”

他以为，学着二皇的样撒撒，母妃就会像皇后心疼二皇那样，心疼他、嘘寒问。

那些气息涌来，扑在他的脸上，钻他的鼻腔里，和满室的血腥味混在一起，说不清是生还是死的气息。

淑妃的声音立刻变了，变得急切又殷切：“快快快！给我洗漱，给我梳妆！我要去见陛，我要去见陛！”

等她终于发现，自己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心机，都没办法让那个男人回心转意的时候——

血顺着朱钦煜的手指，一滴一滴渗地砖的隙里。

有怜悯，有不忍，但更多的是无能为力。

衡王妃去世之后，衡王世，也就是当今天景祐帝就成了她唯一的神寄托，唯一的“家”。

当她发现这条纽带本起不了作用的时候，满腔的怨恨和扭曲的抱负，便铺天盖地地倾泻在了这个无辜的孩上。

言语辱骂是最轻的。

泥土的腥气，青草的涩味，还有远不知什么开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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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有一个人从门外走来，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廓，

前半生，她靠着别人的施舍、街坊邻居的怜悯，吃着百家饭，才堪堪活了来。

或者说，她早已没把自己当人看了。

为什么你不能派上该有的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