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工起初见他瘦削，并不看好，但见他一趟趟往返，虽慢却稳，从未失手摔了货，也不再吭声，只在最后结算时，将三十枚铜板数给他，难得地没克扣。

这里已远离喧嚣的码区，只有几间歪斜倒的破旧吊脚楼临而建，似乎早已无人居住。其中一间塌了半边，剩的分也摇摇坠，被茂密的芦苇丛半掩着。

直到他走到三川镇最西，靠近主河拐弯。

“说是从北边，绥兰州那传过来的，沾上了就烧不退，三日见血，七日断魂……”

他钻那个三角空间，仔细检查了脚的木板，确认能承受他的重量。

地方狭小，仅容一人蜷缩，但异常隐蔽，从岸上几乎难以发现，声也能掩盖大分动静。

谢辞默默听着，手上拭桌面的动作不停。太溪谷这个名字，一瞬间在他记忆中勾起了关于原著小说的些许回忆。

“这么凶？我看又是哪两家神仙老爷斗法，殃及我们凡人罢了！”

午后人稍歇，谢辞索去码边的货栈扛麻袋，临时结算，三十文钱。

谢辞接过铜板，和早上那五枚放在一起，拢怀中。加上昨天的五枚，他现在有四十文了。不多，但至少能买些，或是去最廉价的客栈住一晚。

间隙里，他的目光看似低垂，实则快速扫过铺铺外。客人的谈、码的喧嚣、过往的行人车辆，都化作零碎的信息，汇他脑中。

在这码上，要靠卖力气挣工钱的都是凡人，不似那般仙人抬手间翻云覆雨，凡人在修仙界讨生活，彼此之间总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谢辞拨开芦苇，走近查看。木楼大半浸在中，腐朽严重，但靠里的角落，有一被塌的房梁和碎木板勉支撑的三角空间，上方尚有半片歪斜的屋遮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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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重力活，通常只有最底层的苦力才。妇人没说什么，大概是觉得他是真缺钱，让谢辞跟着货栈事去了。

但他来这河滩，除了苦力挣铜板外，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是。”谢辞低声应了，走向井。

不过只要肯活，倒也无所谓，她想。

“听说了吗，望川城里的疫病更厉害了，说是死了不少人，城门都封死了。”

同他一起活的其他力夫，多是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汉，看向这个沉默而拼命的少年，目光里起初是诧异，后来便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钦佩。

“封城，怎么一闹得这样厉害？这疫病是哪来的？”

灶，米锅！”

最重要的是，这里弥漫着一重的、河期浸泡木材的腐朽气息，足以掩盖可能现的烧灼后的微弱焦糊味。

早市渐渐闹起来，粥铺开始上客。多是赶早的脚夫、船工，以及一些行匆匆的旅人。

码边，大的漕船如同趴伏的兽，装卸货的号声、监工的呵斥声、力夫重的息声混作一团。空气里弥漫着河腥气、汗臭和货混杂的味。

他在寻找。寻找一个地方，一个能在今夜时，容纳那场无声焚烧的地方。

谢辞的目光扫过码附近废弃的窝棚、货栈后堆放的破烂船舱、甚至某段人迹罕至的河滩，在心中评估着这些地方的隐蔽与安全。

太溪谷，原著中执掌九州医正统的隐世宗门，其谷中弟皆通岐黄之术，且心纯正，时常到凡人间济世行医。此谷位于南梧州西南边陲十万大山之中，隐世而居。

妇人一边试着粥锅的火候，一边透过灶房的窗打量他。这少年话少得可怜，让什么就什么，手脚也利索，就是那张脸始终没什么表，苍白的，看着有瘆人。

粥铺的柴房不行。虽僻静，但毕竟还是位于闹市街中，和老板娘所住的主屋也仅一墙之隔，风险太大。

谢辞扎腰带，俯扛起一袋重的盐米，汗很快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在背上洇的痕迹，一趟一趟，脊背绷如弓，脚步却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谢辞被指派跑堂、收拾碗筷、洗桌椅。他话少，但明手快，客人要添粥加菜，他总能及时现，收拾残局也净利落，绝不拖泥带。

更重要的是，未来的女主角芈千凰，正是师从太溪谷门。

“哎，你可少说两句吧，太溪谷的神仙老爷们都说了，要来查疫源、清瘴气，昨儿云舟已经到望川城上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