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涣坐在泉生旁边。他比泉生大四岁，生得清秀斯文，到疑难，夫便会让他来解题。他站起来答话时，声音不，却稳稳当当的，像个小大人。最小的秦瑛坐在后，正偷偷戳着自家兄的背，戳一便缩回手，捂着嘴偷笑。

她将一只青布包袱搁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册手札。纸是寻常的竹纸，边角已经翻得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许多东西——采买、库房、节礼、田庄、人事，一条一条，有的地方还贴着补遗的签条，签条上的字比正文更小更密。

秦瑛吃完手里的，又去够茶。喝了一大，上沾了一圈白沫，像了白胡。她浑然不觉，又伸手去拿芝麻糖饼。秦涣把自己面前那块还没动的推给她，低声：“慢些吃。”

秦式微说大约还要半个月。

三个孩从院里涌来。秦瑛一个冲门，跑得发髻都歪了，嘴里喊着“三”，跑到秦式微面前又猛地刹住脚，规规矩矩站好，脆生生地唤了一声：“三好。”

泉生坐在秦式微旁边，咬了一桂糕，嚼完了，仰起忽然问：“式微姨母，我娘的铺什么时候开张？”

“前些日听二夫人说三娘在学掌家。我在家时帮着母亲过几年庶务，算不上通，略有些心得，便整理了一份。”她将手札递向秦式微，“三娘若是不嫌弃，闲时翻翻便是。”

他便先拿了一块递给秦瑛，又拿了一块递给秦涣，最后才给自己取了一块。秦瑛已经了满嘴，糊糊地说“谢谢泉生哥哥”。秦涣接过糕，看了泉生一，低声了谢。

别去。”

泉生跟在她后走来，步不疾不徐的，见了秦式微，睛亮起来。他唤的是“式微姨母”，不像秦瑛那样拘着。秦涣走在最后，书袋拎得端端正正，走到秦式微面前，躬行了一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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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式微到得早了些，学里还没散。她站在院门外，隔着半掩的门扉望去。泉生坐在最前排，脊背得笔直，面前摊着一本《幼学琼林》，正听着夫讲解。日光从窗棂里漏来，落在他小小的发上，照一层细细的绒。

“多谢邵娘。”秦式微合上手札。

邵棠便起告辞了。走到门时，脚步顿了一，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藕荷的背影转过游廊拐角，很快便不见了。

他便掰着手指算起来：“半个月，十五日，那便是月初。”他忽然又问，“铺叫什么名字？”

她穿一藕荷的素面褙，芝兰跟在她后，手里捧着几样东西。她说叨扰了这些时日，珥巷的宅已经修葺得差不多了，后日便搬回去。给各院都备了些薄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权当一心意。

他便认真想了想，说：“叫‘桂酒铺’好不好？”

泉生仰起脸，黑白分明的睛望着她：“是来接我们三个的吗？”

秦瑛接过来，朝他咧嘴一笑，嘴角还挂着芝麻粒。

不是客的开篇，第一行便写着——“采买一事，最易生弊。凡经手者，必有油。不可不禁，亦不可禁绝。至清则无鱼。”

秦式微看着他。还真是个小人。若说只接泉生——秦涣和秦瑛是她真有血脉的弟妹。孩的心最是，谁多了一分，谁少了一分，他们都掂得清。她弯了弯角：“是，我来接你们三个。”

令华居里，绿旋早备好了心。藕粉桂糕、渍梅、芝麻糖饼、茶，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秦瑛最先扑上去，一手抓了块桂糕，一手了颗梅，两边同时往嘴里。绿旋在旁边看得心惊，怕她噎着，又不敢说。

绿旋来报，说邵娘先来了。

她抬起，看着邵棠。邵棠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

秦涣净了手，在桌边坐，只取了一小块芝麻糖饼，小小地咬着。泉生站在桌前，先看了一圈，指着那碟藕粉桂糕问绿旋：“这是绿旋的吗？”

永兴侯府的家学设在东路一座僻静的小院里，离前院远，听不见车声。院中一株老槐树，枝叶繁密，遮了大半天光。廊挂着几只竹笼，养着画眉与黄雀，叽叽啾啾地叫着。

绿旋笑着应是。

秦式微说还没起。

秦式

她走后，秦式微看了会儿手札。用过午饭，浅眠了一个时辰，瞧着时辰差不多了，便往家学去。

秦式微只好应，接了去家学接泉生的活计，她想着晚膳要安排什么吃。

秦式微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学的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