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云姝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本来想说“而且这可能只是个开始，真正的大运动上就要来了”，但她不能说。她只能把脸埋得更，手指抓着他的军装袖，声音越来越小，“反正我就是怕……裴聿风，你这辈都不能离开我，知吗？”

裴聿风伸手揽住她的后背，手掌在她肩胛骨上，把她整个人拢怀里。明明听见季云姝对他的需要他应该到兴，可裴聿风此时却笑不来，因为季云姝太反常了。

委屈的季云姝他不是没有见过，以前她也总是当着他的面对何秋霞和季海国撒，非要两个人说什么“永远她”，但这次裴聿风能明显觉到是不一样的。

“怎么了？”裴聿风抚摸着季云姝的后脑勺，一一，认真地安抚，“我知，我不会离开你。”

“唉，就是觉得好难啊。”季云姝把孟云珍在电话里说的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裴大哥，你说她该怎么办？学校这么本不合理！有没有什么能帮她的？”

“怕什么。”裴聿风的声音在季云姝耳侧响起，低沉而笃定，“你还有我。你的事我会，能帮的我都会帮。”

裴聿风松开手，两个人面对面，他看着季云姝的睛，安抚她说：“去年中央专门发过文件，明确规定了要区分家和本人政治表现，不能单纯以成分为理由剥夺一个人的工作、学习、科研权利。现在搞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审查的重是本人有没有反动行为，不是父辈祖辈是什么的。你的况，如果她本人政治表现没有问题，学校没有理由用‘成分’两个字就把她的成果拿走。”1

季云姝听他说得是，心里像被亮了一盏灯。她赶拿起笔：“你慢说，我记一。”

裴聿风等她铺好纸、拿起铅笔，才开始一条一条地往说。

“——这是理证据，谁来也抹不掉。”

季云姝低飞快地记着，铅笔在纸上划沙沙的响声。

“第二，一定要找项目组的其他成员、带过她的老师、实验室的理员，甚至与她好的其他实验组的同学让他们帮忙证明她在这个项目里了心工作。不需要他们站来跟系里对着，只需要他们愿意承认一件事：这个项目孟云珍参与并一直到了最后。”

“第三，提书面申辩材料，把‘家’和‘个人立场’分开。她的申辩书里要写清楚：她本人拥护党的领导，在校期间的政治表现、思想汇报、以及老师最后是如何通过她的申请让她加项目组的……这些能现她本人能力和思想方向的材料全列来。同时要指，举报人是在项目验收前夕才提了成分问题，举报的时间节本就值得审查。”

“第四，争取党和群众联名担保。让她去找学校里好的党员同志担保证明，写明她的日常思想和行为表现。现在这个时期，基层党组织理成分问题非常看重党员群众的联名担保，有人愿意为她担保，分量完全不一样，如果她找不到合适的党员，我作为她的妹夫也能替她担保。”

“最后，”裴聿风的语气微微重了一些，目光也变得锐利了几分，“书面材料里必须附带佐证，是不是曾经有人向她索要过心数据？有没有人试图抢占她的实验报告文章？如果有，让她把时间、地、在场人证全列来。如果事上升到这一步，就是借政治运动打击同志、谋取学术私利的不良行为了，可以请求党委查举报人的投机动机。”

季云姝记完了最后一个字，觉得裴聿风列的这一串解决方案实在是让人安心。季云姝舒了一气，“我午就去给她打电话，把这些一条一条告诉她。”

“嗯。”裴聿风站起来，端起搪瓷杯喝了。他放杯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我有认识的战友在首都，午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去看看你那边的况。不一定能帮上忙，但有人在那边，至少担保信寄过去之前不会让她一个人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