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川之始末 之十【修文】

接来两日卢绘过的糊里糊涂，时而咬着笔杆傻笑，时而捧着饭碗发呆，再不然对着窗台迎风叹气——裴恕之问了好几次都被她搪过去。

“你近日怎么魂不守舍的？”

“说不定是风寒了。”

“你壮的能立刻去犁两亩地。”

“哪有你这么说小娘的！”

“伸手，我给你把脉，不行就吃两副药。”

“……别费汤药了，许是犯了秋困吧。”

好在裴恕之自从那晚收到幽州急报后一直在书房中忙碌，一日能发十七八密令，实在没功夫细查卢绘的异样，只不知他又在算计哪个倒霉鬼了。

这样到了第三日，铁勒送来一个消息——褚唯谨新招纳了一伙落草为寇的恶匪为护卫。

卢绘停手中的墨锭，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陈兰若要杀褚唯谨更难了。”裴恕之将纸条放在灯火上引燃，“这伙恶徒凶名在外，且武艺不低，擅近擒拿。他们又是褚唯谨的私兵，密旨调不开他们。”

卢绘低，继续磨墨，“少相要去帮她么？”

“不帮。”裴恕之毫不犹豫，“此事不宜手，何况我尚有其他要事，怎能为了这小事分心。陈兰若矢志复仇，生死自有天定，与人无尤。”

卢绘哦了一声，捧着笔洗去换。

铁勒看她门的背影，轻声：“公，卢小娘不会生别的念吧。”

裴恕之也没抬，继续在堪舆图上勾画，“不会。绘绘与陈兰若不一样，她温顺乖巧，老实听话，不会自作主张的。”

铁勒言又止——好吧，看你这么有自信，希望真的如此。

次日清晨，两名侍婢照例去服侍卢绘洗漱更衣。

片刻后，屋响起铜盆跌落之声，她们跌跌撞撞推门去找人。

裴恕之刚舞完一剑法，听到消息时汗未消。他丢汗巾冲去卢绘寝居，只见寝整齐，被褥未动，显见昨夜卢绘本没睡。

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一张短笺，裴恕之一看正是卢绘的笔迹，上有两句简短留言，“有事外数日，不必担忧。前鉴历历在目，吾必不轻易涉险，勿念——绘字，谨上。”

覃烈一脸懵懂，“卢小娘去哪儿了。”

铁勒上前，“公，卢小娘定是去帮陈娘了。我们该怎么办？”

裴恕之气的连连冷笑，“好好，好得很，真是胆气豪横！”他将纸张成一团，白皙的手背上青绷起。

“还能怎么办，去找她！”他满心急怒，“召集庄中轻甲，立刻备发！”

炭炉犹温，人却已如断线纸鸢，裴恕之急的无以复加，恨不能化作离弦之箭立刻追上已经走了一夜的少女。启程后，一旁骑行的铁勒不断劝他稍安勿躁——

卢绘并非不谙世事的闺女，她骑术湛，武艺，又熟悉世人。她单人匹，行动方便，既可以穿行城镇村落，也可以走荒野山路。寻常山匪本不是她的对手，市井无赖也骗不到她，所以真的不必过分担忧她会在路上事。

裴恕之定定神，回想起他将信笺给陈兰若时，那小没良心的也在旁看了，她必知该去哪里找陈兰若。细想一番后，他决定径直赶往幽州以南，希望能提前截住卢绘。

一般来说，若走太行东麓驿，神都与幽州相距八百多里。驿日行一百八十里，加急快最可达每日五百里。所以数月前叛刚起时，加急战报三日可从前方抵达朝堂。

当朝廷发兵征时，需要运输大量军队战，往往会在中途借黄河、易等路，缩短路途的同时减少粮草消耗。

无名山庄地神都以东大约百里外的山坳中，而褚氏弟如今缩于幽州以南一百多里的几座小城中。两相一减，两地只隔了五百里左右。陈兰若、卢绘，以及裴恕之，这三拨人前后发，基本都在四五日摸到了褚家军驻扎所在。

连着几日风餐宿，覃烈委实气愤，于是凑到裴恕之边谗言：“公，这回将卢小娘捉回来后，你可要好好训斥她！”

“那是自然！”裴恕之颌绷，目蕴寒星。

铁勒在旁微笑不语——要是能打个赌就好了，他保准能赢。

抵达前夜，裴恕之收到安在褚家之线的飞鸽来报，曰‘褚唯谨昨日带了侍卫城游猎去了，此刻应在城东八十里外的莽山扎营’——于是他们直接调转首直奔莽山，算是又省了八十里。

夜染霜，一片遮天蔽日的大黑松林跃帘。

有经验的老猎手只消瞥一，就知这片山林中的猎必然极为丰富，是嗜好狩猎之人的福天宝地——自然，也更为凶险。

裴恕之等人步行，松针密密匝匝地铺陈在腐土上，每一步都踏沉闷的回响，渲染肃杀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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