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皇双足踩在华的波斯毯上：“杀褚唯谨的宽背砍刀，原本应是把斩||刀——那是陈令则的家传武艺。九尺，重十五斤的斩||刀，他单手可使。”

卢绘读完剩的密报，大大松了气，“噢，梁王醒过来了，彭城郡王也救回来了，呃……就是受了些折辱。有个叫耶律莫纥的契丹小首领偷袭了万大荣残，不但救了彭城郡王，还斩万大荣的首级向朝廷投降。”

卢绘一看纸卷上的银丝押，就知是魏国夫人的密报。她迟疑：“这个不妥吧。”

卢绘打开一看，顿时如铜铃，失声惊呼：“梁王贸然兵，落万大荣的陷阱，损兵折将，重伤昏迷，彭城郡王失手被俘？！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揩了把冷汗：“陛，这是好事呀。恭喜陛，叛终于平定了！”

卢绘反复看卷轴：“陛怎么知是郡王的仇家所为？这上只写了郡王的死状，别的没写啊。莫非魏国夫人查到什么了？”——陈兰若与裴恕之应该没留痕迹才对。

女皇抬手摆了摆，“朕没打过仗，但也略知军事，只要兵权授予去了，之后该怎么打，朕绝不指指。可是，唐义方应该明白朕的心意啊，再是蠢货，也是朕的族人，怎么也不能让他们太损颜面吧。”

“不用查朕也知。”女皇冷笑一声，“褚唯谨是被一把宽背大刀腰斩而死，使刀的是个手，功力厚，运劲准。死在同一把刀的其余人都是一刀毙命，伤净利落，只有颍川郡王……”

女皇将纸卷丢给她，起走动：“让你看就看，反正过两日人人都知了。”

卢绘连忙大声：“唐相公对陛忠心不二，天日可鉴，不会私算计梁王的！”

卢绘屏息凝神，“这么厉害啊……”

女皇神晦，“朕不但知是寻仇，还知仇家是谁？”

女皇在地毯上走了两步，“放心，蠢货没那么容易死的。接着读。”

“明明可以一刀腰斩，却只斩一半。让褚唯谨断骨破腹，生生哀嚎痛楚了一个多时辰才断气。如此怨毒，不是仇家寻仇是什么？！”

她有些心慌，“居然是这样。”

卢绘心中大骇，她当时还以为陈兰若重伤疲惫之砍歪了，没想到还有这么残忍的用意。

卢绘仰，久久望着秋光中矗立的女皇。

卢绘小心试探：“难陈氏弟没死光？”陈兰若不会馅了吧。

“朕相信唐义方没有参与其中，若是底人同心一意，推诿隐瞒。待拖到事发后，他也没法。而朕，也只能故作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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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神凝重中透着怀念，“那年，王昧将他引荐到朕面前时，受惊的大风驰电掣而来，陈令则笑迎上前，一刀即断其首，顷刻血飞溅，硕大的砸碎了铜所铸的龙骨伞盖，凌厉、彪悍，是朕生平仅见的绝技。”

“你听过陈令则这名字么？”女皇缓缓起，卢绘忙上前服侍她上丝绸屐，“隐约听过，仿佛是位将领。”

“年少时朕还奇怪，神人一般的文德皇帝，晚年怎么也会迷信丹药方士。如今才知，这一关，是任你英名盖世也免不了。”

她捶了一拳在桌案上，“从梁王发兵到庆义被俘，前后足有七八日，无人示警，无人救援。偌大一座幽州城，上上数万将兵，文武官吏，就这么冷旁观，看着褚氏儿郎去送死，去丢人，呵呵呵……”

她从丝绣隐旁拿一个薄薄的纸卷，“绘娘，你看这个。”

“好事？呵呵！”女皇双手负在背后，“朕的这些侄纵是蠢笨如猪，至多是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万贼朝不保夕，苟且偷生尚且不易，竟能在众寡悬殊的形，伤及一军主帅。更枉论庆义边护卫重重，居然会叫人活捉了去。”

她连连冷笑，“这场惨败，是败给朕看的，也是败给天人看的。看看褚氏儿郎有多么不堪，多么不上龙椅！”

女皇走到窗台边，在泛着金桂气息的日影，她的老态愈发明显。

“可惜了，他对王昧忠心耿耿，非死不可。陈氏弟多豪勇，也得死。”女皇神淡漠，几句话决定了一个军功家族的覆灭。

卢绘吓的声音都变了，“是谁？”——不会吧不会吧！

女皇怅然望向远方，“绘娘啊，朕不是庸弱无能之君，也非因为女，力有不逮，而是朕老了。老了，就压不住蠢蠢动的人心了。”

女皇的笑声冷厉而愤恨，与卢绘闲聊半日，至此才真正的心结。

她转朗然一笑：“绘娘你早来二十年就好了，朕一定教你击鞠。”

她这次是真吃惊了，一没装。

“大约有漏网之鱼吧。”女皇并不很在意，“褚唯谨大可以公事公办，将埋怨都落在朕上，他偏要作孽糟践陈家妇孺，死不足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