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川之始末 之十二 【修文】

秋意渐，草木疏朗。此时的寒凉不算寒凉，反倒透着几分光浸透的，像是搓洗的绢帛，泛着淡淡的懒意。娥们换上了柔缓的秋装，小声说笑着在木中漫步，珍惜着冬前的最后惬意。

观风殿。

女皇上上的打量卢绘，笑：“回家好啊，回了趟家，既了个，又了，还红光满面的，朕给你多少赏赐都没这效用。好了吧，家人可都安康？”

卢绘笑容明媚，“谢陛垂顾。微臣好利索了，耶娘弟妹都好。阿娘还熬了秋梨膏叫微臣带回来，煮茶泡都好用的，回陛尝尝看，清火肺的。”

女皇故意：“听闻你团团送了一圈，最后才呈给朕？”

卢绘急忙辩解：“不是微臣怠慢陛，是微臣怕不合陛的味，于是先拿给端木大人和瞿大监尝了，他们都说好，才敢送到陛跟前！”

女皇斜着靠在胡床上呵呵轻笑，“绘娘回来了，朕很兴。看着你朕就仿佛看见了田垄、溪、桑养蚕的妇人、挥动镰锄的农人，疯野疯野的笑声——都那么活泛，真好啊。慧儿很好，瞿松风也忠心，可是他们跟朕一样，满都是里的气息。”

卢绘望向盈满秋意的窗外，“陛日日为国事劳，要是能空去外走走就好了。”

“朕没那个兴致。”女皇依旧懒洋洋的，“绘娘与朕说说，平叛这几个月来，市井与乡野的百姓都是怎么议论朕的？”

卢绘脖一缩，装傻：“都说唐相公上要班师回朝了，百姓都夸陛会用人呢。”

女皇叹：“好的就不必说了，捡些难听的说吧，朕不会迁怒你的。”

卢绘：“……微臣听到议论，说同样是雪灾，河北百姓有唐相公抚恤就好好的，吕川却闹成这样，都怪岑文修闯祸。”

女皇：“嗯，接着说。”

卢绘低：“先有师玄康全军覆没，后有肖世功锐尽失，朝廷为何要贸然发兵，为何不任用些稳妥的将领，白死了那么多人……”

女皇，“还有呢。”

卢绘有些胆颤：“余都是些不值当听的闲话，不过自从唐相公频频传来好消息，百姓间还是称颂陛的多。”

女皇翘了翘角，“那些‘不值当听的闲话’是不是说朕无能，文德皇帝与先帝在位时本朝何等军功赫赫，威震四夷，朕到底是个女云云。”

卢绘睛睁的圆，“陛居然不生气？陛的气量也太大了！”

少女又钦佩又惊奇还有愤愤不平的表让女皇颇为受用。

女皇笑，“当家三年狗也嫌，何况此次平叛开连吃败仗，折损的俱是大好良家啊，唉，百姓怎能不心疼。埋怨两句就埋怨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看少女底闪着怯怯的好奇，又问：“你是不是想知，这些日朕是否有过自省？”

卢绘傻笑两声。

女皇淡淡：“没有，如何治国理政，用人将，朕自有朕的理，朝臣也好，百姓也罢，朕无需向他们解释，更无需自省。”

看少女嘴嗫嚅，女皇笑了起来，“绘娘，今日朕教你一句话——永远不要把罪责揽在自己上。来，给朕说一遍。”

卢绘张结：“永、永远不要把罪责揽在自己上。可可是若真是自己的过错呢？”

女皇招招手，让少女凑到自己跟前。

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蛊惑的力量——“就算你错了，自己心里知就行，别说来。因为这个世已经太喜往女上加罪名了。为女，自己就不必再添柴了。”

卢绘怔住了，这是她生平仅闻的‘歪理’，与书上说的，耶娘教的，迥然不同。

但，似乎又有那么些理。

她的父母固然是恩夫妻，互敬互，不分彼此，但她自幼在市井乡野所见，不乏对女不公平的惨事，

女皇懒懒的向后靠去，“三皇五帝以来，尸山血海、易相的惨事多了去了，没有女皇帝，就攀扯后的过错。有汉一代，武帝闹的劳民伤财，生灵凋敝，才写了《台诏》意思意思，朕这才到哪儿啊。”

卢绘再次低，轻声：“微臣还是觉得陛心中不痛快，不然这么好的秋光，陛不会不去走走的。”

女皇中几分伤，“难得呀，如今还有人记挂朕痛不痛快。”

她指了指一旁堆放着卷宗与奏折的案几，“那儿，左侧第二本，你看看。”

卢绘以言行事，打开卷轴一看，然后‘恰当的惊愕神’，惊呼：“天老爷！颍川郡王是被刺亡的？外面不都说是暴毙么？”

女皇冷冷：“领兵征的郡王一仗未打，三天两跑去游猎，然后被仇家寻了个空档刺杀亡，说去好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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