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不言了，因为说什么都是错。

“老沉疴难愈，看是不成了。”魏国夫人忽然话锋一转，“少相安了诸多线，应当早知此事了吧。”这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一惊未落，二惊又至。

裴恕之也不打算反驳了，索直言：“夫人位权重，全东都的人都担忧夫人的康健，并非只有晚辈一人挂怀。”跟这老妇人说话真是太刺激了。

魏国夫人，“倒也是，天不知多少人盼着老早些死。”

她语气悠然，忽的又是一句惊雷，“那些蠢货只会巧成拙，只有裴少相，正正好戳中了老的肋。”

裴恕之蹙眉：“不知夫人何意？”

魏国夫人目如冷电，“你千方百计安排卢小娘府，不是为了薛氏，一开始就是冲着老来的。”

裴恕之彷如被一条冷血悍的毒蛇盯住了，不敢轻动。

“你不必辩解。”魏国夫人转开，继续，“不过老奇怪的是，为何是卢氏？往年送到老跟前的小娘，不是相貌酷似我亡女淇娘，就是生的像崔明祯，再不然就是像我。”

老妇人语气中满是疑惑，“绘娘与我等三人分毫不像，为何你觉得她能打动我？”

饶裴恕之经年沉着，心思机善变，此刻也不禁后颈汗竖立。

他勉笑了，“夫人说笑了。”

这是真麻烦了。

周思清离世已有四十多年，就算还有老人记得他的相，记忆中也是他作为成年男的样貌；而卢绘酷似的其实是少年时期的周思清，眉稚，雌雄莫辨。

周思清本是周氏小支的独，自幼品貌众，甚得周氏族喜。他十七岁那年，父母得一幼，这才同意将过继给无的族。

到如今，周思清的父母与童年老仆早已过世多年，如今还牢记周思清十三四岁模样的，只剩曾与他青梅竹的魏国夫人了。

裴恕之总不能说他是看了周思清的自画像才逮到卢绘的吧，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屋似乎更了，炽红的炭块发啪嗒轻响。

“起初，的确是为了薛姨母。”

裴恕之自幼辩才无碍，此刻却发现言语如此艰难，“只要能使薛姨母兴几日，区区商贾之女，收在薛姨母院中，弗如多养了一只猫儿雀儿，费不了什么事。”

“可是，绘绘来了。她来了之后，便、便不大一样了……”

裴恕之涩，似有一把小小的镊扯开他的重兵把守的心房，一层层的剥开，袒微妙的初次心事。

“她、她…我…”

若这是谎言，他定能说的畅自如，字字生莲，语意动人。

因是真话，他反而措辞艰涩，一句一匍匐，仿佛跋涉在陡峭的朝圣途中，小心翼翼，郑重其事。

“晚辈打算娶她，可是两家门第太过悬殊了，她的学问教养也不足，家族不会同意的。”他说的越发畅，“晚辈只能另想办法。”

魏国夫人盯着那本名贵的仙，“于是你送她去小山学馆，先混个才女的好名声，又抬卢侃老大人，设法抬举卢致南的份，让卢氏全家脱离商籍。”

裴恕之被到尽，不得不当着仇敌爪牙的面吐心意，真是十二分的不自在。

他一闭：“不错。绘绘能得到夫人与陛的青睐，实属意外之喜。”——真作假时假亦真，十四岁之后他难得说的这么真切了。

魏国夫人看了他片刻，“你看中了卢氏什么？相貌？学问？才？？”

她每说一，嘴角就轻撇一，似是在讥诮。

裴恕之冷冷：“那么夫人喜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