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姓之，田产薪火、婚丧嫁娶，皆是族私务，向来由族老依家法置，方能上承祖训、安人心。夫人一片忱，我等心领，然则越俎代庖，涉我们的家事，恐于理不合。”

去你大爷的家法！时毓血气激，恨不能一脚踹开屏风，指着他们的鼻破大骂。

可若真了脚，便落了乘。

她回想着虞衡平日是如何对待群儒战的——任凭对方巧如簧，绪激动，他自岿然不动，只寥寥数语，便直戳要害，以雷霆之势定夺乾坤。

一念及此，她慢慢静心来，不轻不重地敲了一惊堂木。

啪的一声，糟糟的公堂顿时安静来。

她这才慢吞吞开：“依尔等之言，家法可代国法，族规可越王权。那朝廷颁布律法所为何来？若天宗族皆如你们这般‘分忧’，自行其是，视国法如无，那朝廷州县何以立威？王命政令何以通行？你们这究竟是分忧，还是割据？！”

这大帽一扣，族老们暂时哑了。

时毓接着把矛直指沈怀德。

“沈怀德，沈素是大虞民，不是你沈家的私产。她家的田宅地契盖着朝廷曹的大印，你既走了衙门的过程，怎会不知宗族无权私自置？你是明知故犯，休再以‘家事’诡辩！

你沈氏的家法再大，大不过大虞的律法。本夫人再问你一次，你是否枉顾朝廷律法，擅自置沈素家的田产，是否违背沈素本人意愿，将她卖他人？！”

时毓曾误以为大虞朝落后，法律不健全，才令女境遇悲惨。今日上了公堂才知，不是无法可依。

是有法，却如同废纸。

律法的墙，被宗族用‘家法’，凿了一侧门。

门，是他们的氏族社会，顺从者昌，逆者亡。

门外，是堂皇却无人执行的国法。

这一刻，时毓陡然明白，五年前虞衡为何要以那般酷烈的手段，将盘踞江南门阀连斩尽。

门阀就是更大的宗族。

他们以门第为垒，划定势力范围，用自己的制度代替国法，将皇权层层架空，让九五之尊的诏令，困在墙之。

如今，南方门阀虽已覆灭，但北方门阀尚存，他们绝容不虞衡这般锐意取的摄政王；而虞衡，更不容他们与自己夺权。

他们之间，一定有一场惨烈的决战。

此刻，面对时毓要命的质问，沈怀德缓缓起，整理衣袍，浑浊老中闪过一光。

“夫人此言，老朽不敢苟同。”

“为何自古便有清官难断家务事之说？只因门之，常在先，理织，法理其后。若以外力行涉，看似主持了公，却伤了血脉亲，至父相疑，兄弟相讼，幼失序……若家家如此，世就了。老朽等依祖训调理族务，是在为朝廷守秩序。夫人今日执意掺合我们的家事，怕是要为祸一方啊。”

他也给时毓反扣了一大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