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闳说完，拉着由之的手，往正中间主位那张宽大的椅走去。

郑由之已经极力控制着了，但还是溅得到都是，辜闳的外袍摆都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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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这样，郑由之又来劲了，还要再冲上去理论，这次，他被辜闳揽住腰，动弹不得。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辜闳说，“要是让人知你居然说东厂提督没脾气，一定说你是曲意逢迎、媚上自欺。”

辜闳掀了掀，“首辅大人，您该知知这里是谁的地方。来人？来什么人？您那两个手无缚之力的随从？”

辜闳从容地落座，扫视着各怀心思的阁臣。

“你这不是会挖苦人的嘛。”由之说，“刚才怎么什么都不说，任别人欺负你。”

“少来，你之前在藏书阁，骂起你自己来，能一句不重复地骂一晚上。”

他可以一直不坐，但是想坐的时候，随时可以坐在这里。行使他的最权力。

他接过由之手里的壶放到一边，拍拍，想让由之坐到他上来。

辜闳无奈地说：“骂我自己的话，也是跟他们学的。我其实……不太会骂人。”

由之说：“可我心里不痛快。”

由之却在他边蹲了，把脑袋靠在了他上。

是啊，这里是辜闳的地盘，里里外外都是辜闳的人。

才不是，郑由之过去二十年的求学之路上，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哪个不给他个五星好评，说他句脾气温和。他今天发脾气也是实在气不过。太欺负人了，这委屈，他还从没受过呢。

他叫：“来人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贱给我拖去！把他给我……给我打死！”

“你也是第一个说我脾气大的人。”由之还是提不起神，嘟嘟囔囔地说话。

他拍了拍由之的肩膀，“好了，好了，消消气。”

地上放着一个铜盆接着落的。

“我小时候常想，一个人如果想要成为圣人，是非要献些什么的。那时候读书，书上写‘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写‘如可赎兮，人百其’。”辜闳摸着由之的脑袋，“我那时对这些一知半解，却十分轻狂，居然跟圣上说，才没有什么大志向，只心想着不能枉费了跟着圣上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只求一个‘人百其’。圣上是难得格温厚之人，听我说这样大逆不的话，居然也只是笑着说了句，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才要说，你太没有脾气了呢。”由之垂着，也不看辜闳，只专心盯着壶中来的。发了一通火，也不知是耗光了力，还是骂完了心里也不痛快，说气话来也蔫蔫的。

堵得发慌。

郑由之提着一个大壶，用凉冲辜闳被伤了的手。

诸位大臣突然迟钝地起了满冷汗。

“我没你这么会骂。斥责别人还能旁征博引、样百、成章，说得有理有据，让他们无言以对。”辜闳心想，要说由之边有专事奉承的佞，那他肯定也要算一个了。

其实只要辜闳想，他们每个人都没有好果吃。

“信言不，言不信。”辜闳刻意逗他，“这只说明，你边的人，都是些佞啊。”

“首辅大人，他不是贱，您也动不了他。”

好几次辜闳都说“差不多了吧”，要拿开手，都被由之摁了回去。

邢元终于缓过那气了。他受此奇耻大辱，辜闳居然反倒要那才消气！

这位置，原本就是辜闳的。

辜闳敛了笑。

他还是缓不过劲儿来。

“任闻贺声为河总督。李忠，我来说，你来写，”辜闳顿了顿，笑着说，“阁老，您来签字。”

他愣愣地看着辜闳还红着的手背，“你之前不总说让我跟那些文官、清辩一辩吗。有痛快一吗？”

“实在是了恶气啊。”辜闳说着还真的叹了一气。

邢元那一通怒喊，门外佩刀的两个太监仍旧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院中也静悄悄的，仆从们各自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回应这边的动静。

“你明明有权力决策，又不受他们掣肘，而且你也知什么法才是对的，你其实不需要与他们商量。为什么非要受气呢？”

辜闳说：“之前没看来，你居然这么大脾气。”

漉漉的衣服，把贴着的脸得很冰。

一壶很快就倒完了。

由之觉得辜闳骗人。可辜闳却表现得一脸真诚，好像他真是个非礼不说的贤德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