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隋妄已经被医生把病号服的扣解开，仪贴上去，医生示意他挂掉电话，他告诉弟弟：“别担心，我没生病，好好的。”

“开视频！开视频给我看！”

“开不了视频，我在一号矿区开会，没空去接你，所以才让他们去的。”

陈在在脸上的着急和担心一凝固。

那天的那通电话，隋妄最后和他说的是：“你喜那边就多住一阵吧，早回家。”

电话挂断，手机掉到床，隋妄被医生护士推病房，送往手术室。

走廊的灯光一盏盏过他的底，他阖上之前还在想。

没有会让你轻松一些吗？

没有，会让你在选择离开我时，不受良心谴责，不被愧疚所累吗？

陈在在也不知答案，他只是久违地拉开了卧室的窗帘。

南法的秋天，同样光充沛。

晴天时，一楼客厅和外面院里移动的光斑，可以从上午十持续到午三。

天气开始转凉，世界却变成火烧一样温的金。

陈在在依旧不门，不和人讲话，不和任何生命产生牵绊，心绪就能如同潺潺般平和。

他买了许多许多的机人，但从不让它们工作。

在他的房里，机人唯一的作用就是发声音，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孤单一人。

他会放着纯音乐和机人在客厅里舞，会在粉紫晚霞接替光的黄昏时刻，让机人播放一首小猪app里隋妄帮他录的睡前故事。

他再也没吃过饺和黑糖啵啵，当然也没再数过卧室吊灯的苏颗数，时间的逝不再像以前那样悄无声息，只是在沙发上坐一再起来时天都黑透。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慢到恐怖的地步。

他以为自己已经熬过了半年，再不济也有几个月，但是翻看日历才发现，从和隋妄打最后一通电话到此时此刻，仅仅过了五天半。

怎么会这样？

时间比还要恶心，怎么过都过不完。

为什么人要到七老八十才会死？里的官明明每时每刻都在痛却还要撑着不肯罢工。

陈在在坐在夜幕将近的院里，枯黄的落叶铺在地板和他的上，门外偶尔会飞过一两只小虫，孤独像夜一样充斥各个角落。

他忽然就不知过去的二十年他是怎么过的了。

以前这个时间，他会些什么呢？

天黑了，他放学了，学校门等着的一帮家，总是他们家最声势浩大。

隋妄只要不差，肯定是每天都会去接他的，小满哥如果不忙，也会和严衡一起溜达过来。

即便是那时候为了晋升破案忙到脚不沾地的梁城，只要放学时间在学校附近，也会买一堆垃圾品等在他学校门，然后和他一起被隋妄训斥你俩就抱着垃圾桶啃吧。

四个大人，左右一边两个。

隋妄和梁城牵着他的两只手，一使劲把他拽起来，秋千似的往前一。

温柔的晚风过小小个儿的孩，他张着嘴哇哇大叫：“救命救命！”

被放后又颠颠地求：“再来一个么！”

隋妄拿乔：“不来，沉死了。”

“不沉不沉！“他双手合十围着哥哥转圈，“我今天在学校只吃了两碗饭！怎么会沉！”

“找死啊，怎么才吃这么儿？”

他双手抱臂：“你懂什么！爹说晚上回家给我包小馄饨，我留着肚呢，我很有规划！”

对肚的规划，也算规划。

大家连忙说我们小少爷真厉害，都能安排自己的肚了，说完就响起一阵笑闹声。

笑声震亮路边的夜灯，夕落尽，月亮就升起来。

那时的月光落在此刻的陈在在脸上，比陈建民要卖掉他时的那场雪还要寒冷。

曾经蓬幸福的日，终究是远去了，此生都不会再回来。

而他还要一个人，坐在院里，晒几十年的月光。

想到这里，陈在在就觉得又恐怖又没意思。

厨房里烧的开了有一会儿了，沸腾的从壶边扑来，浇灭了灶台的火。

陈在在看到了，没有。

几秒后，他回到客厅，关闭所有门窗，将灶台的煤气扭到最大，然后给自己换上一净整洁的衣裳，躺沙发里，在四个奥特曼的簇拥，慢慢睡着了。

他睡了的一觉，没有泪，也没有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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