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宁。”他低看着她，哑声说。

她像是听不见。

面上，两微微隆起的白弧冷地覆住睛，鼻的雪毡则将她微弱的呼遮得严严实实。她伏在雪地里，手指缓慢地摸索着地面，似乎还想再一次撑起。

够了。

他的心仿佛被生生撕成两半，一半埋冰冷的雪里，一半坠熊熊烈火。

倘若前并非梦魇，他几乎想刀杀尽那些一次次将她撞倒、却仍嬉笑不止的孩。可比起他们，他更想抓住她，厉声质问——为什么不还手？为什么不逃？为什么要这样傻傻地留在原地，任由旁人欺负？

可是他知答案。

他恨自己知答案，恨自己没有早些察觉，恨自己竟将她偶尔的俏，当成了未经风雪的天真；更恨自己说过的那句——“只有你才会这么想”。

邬宵寒慢慢蹲，视线平视着那两条隆起的弧线。他的咙涩得厉害。那两个字在尖了又，终于沙哑落：“……圣。”

少女撑在雪地上的手忽然停住。

她的十指一蜷，雪从指间挤来。她抬起，怔怔地看着忽然现在前的人。

邬宵寒抬起手，指尖沿着无目面的边缘缓缓探向脑后，摸到那枚银扣。

她一动不动。

他不再迟疑，解开了她的面。无目面从脸上脱落的瞬间，火光落到她的脸上。

那是十二岁的檀宁。

脸颊还带着未开的稚气，尖而小，苍白。

那个被当成好兆、在雪地里反复撞倒的圣，那个只存在于她轻描淡写的寥寥数语中，遥远而模糊，仿佛与他毫无关系的人——原来就是檀宁。

是那个初次见面时便躲到他后，还狡黠地朝他眨的檀宁。

是拦在他前，破釜沉舟说着“我已经无可去”了的檀宁。是承受着万箭穿心之痛，跌跌撞撞依旧走完了秽气星图的檀宁——是哪怕他九首九尾，明明怕得厉害，却依然把掌心贴来的檀宁。

她把自己的苦，自己的痛，着着，变成一个漂亮而轻松的故事来回应别人。

她唯恐旁人为她难过，连对自己仅有的那一怜惜，也不敢真正落在自己上，只能借一个“不相”的人，悄悄些许端倪。

原来温柔也可以如此残酷，原来温柔也可以将人一击穿透。

邬宵寒剧烈起伏，心脏像被什么攥，想要破膛而。闹的人群，还有漫天的雪，都在这一刻远去了。

只剩她的睛。

那双失去光泽的睛茫然地看向半空。黯淡的瞳孔仿佛两扇早已封死的小窗，任凭外如何明亮，也透不一丝光来。

“你是谁？”她的声音微弱，像一片雪坠落。

他哑声说：“邬宵寒。”

“邬宵寒是谁？”

“……是一只红的狐狸。有九个脑袋，九条尾。”

檀宁静了片刻。

随后，她轻轻弯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