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檀宁怔怔地问。

项华化作的灰烬尚有零星飘在空中。光明晃晃地落在林间空地上,却始终照不邬宵寒底的幽暗。

“闻人拂青早就不是十尾天狐了。他涉了命，以一尾为代价。你看见的，是他九尾时的姿。我伏击了失去一尾的闻人拂青,从他上得到那枚石，而你——”你误认了恩人。

将本该给闻人拂青的温柔和包容,全数到了一个错误的人手里。

你让那个错误的人上了你,剥去他赖以生存的尖刺和壳,让他相信,尽天从未善待过他,世间也仍有一人,毫无缘由地给他偏。

你让他看见什么才是真正的善良,你让他试着像你一样，温柔地对待这个世界,温柔地对待旁人。

以至于到了最后，他再也无法卑劣地占有你。

“你太傻了。”他说,“你几次三番向我暗示,却始终得不到回应。那时你就该发现，我本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什么山，什么盲的少女——我本没有见过。我不曾救过你，也不曾给予你光明。我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在毫不知的时候,从我最憎恶的那个人手中偷来的！”

“后来我知了真相。那时,我明明有机会告诉你——”他看着檀宁,却向后退了一步。

“但我没有。”

“……我也太傻了。”

檀宁看穿他的用意,伸手便要抓住他：“邬宵寒！”

一瞬，赤的妖气如浪般掠过山林，裹着她不断向后退去,却又在她脚踉跄、即将摔倒时，从背后轻柔地将她托住。

“别再来找我。”

大的蠪侄没有再看她一，也不回地向前奔去。

一缕赤妖气却从他后折返，托着一，轻轻送檀宁掌心。妖气散去，一枚弯月般的赤黑尖爪，还沾着未的血。

那是他的悬爪，随他生了整整五百年。其上残留的妖力与气息，足以震慑山林间的寻常妖，令它们不敢近。

“邬宵寒……”

骤然得知真相的震惊与无措尚未来得及在心中铺开，酸涩与悲伤便先一步涌上檀宁。她攥着那枚悬爪追山林，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她的呼唤在山中回，却始终没有回音。

直到明亮的日光渐渐沉为昏黄的夕照，她才不得不相信——他真的走了。

她慢慢蹲，垂望着摊开的双手。那枚染血的悬爪正静静躺在她掌心。

她找错了人。

原来山里的那个人，不是邬宵寒。

可是，让她到心安的丁香油香气来自邬宵寒；嘴心，总会在她的请求一次次败阵来的，是邬宵寒；替她结束貘的痛苦的是邬宵寒；替她真正斩断圣禁锢的，也是邬宵寒——她上的，是那个明明比谁都聪明漂亮，却在傲慢刻薄的言语之藏着自厌的邬宵寒。

她上的，是那个仅仅拥有过二十年快乐时光，便失去一切，孑然一人熬过四百八十年孤独，却依旧昂着颅的邬宵寒。

泪一滴一滴落在悬爪上，将尚未涸的血迹渐渐冲淡。

她上的，是那个哪怕嘴上说着“别再来找我”，临走时也不忘为她留自保手段的邬宵寒。

她再也报不了恩了。

她的心，早已完全被另一个人占据。

檀宁泪，重新站起来。邬宵寒离去的方向早已不见他的影，但她知，他会去哪里。

玉京。

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一切即将终结之。

……

邬宵寒一路奔凫丽山，始终没有回。

他不敢回，怕一回就会忍不住停，怕一看见她的泪，就会推翻先前的所有决心。

他必须回玉京，将这一切彻底了结，檀宁没有必要陪着他去冒险。悬爪已经留给了她，只要来者不是闻人拂青那般的天狐大妖，便足以护她周全。

他化回人，在驿站抢了一匹好，虽远不及騊駼神骏，却也一日千里。

从凫丽山到玉京，他用了七日。一路上，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要如何将闻人拂青引玉京，再借地势设伏，令其受制。

闻人拂青刚失去一尾时，他伏击也没能讨到便宜。如今对方坐镇玉京，准备妥当，他更不会妄想能正面将其击败。

他是狐狸，狐狸不在乎什么武德。只要能赢，别说再伏击一次，便是一百次、一万次，他也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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