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此时发作，傅辛必会彻底断定——那镜里，定然藏了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不得不轻描淡写地，面对她的满心绝望。

镜碎了，梦也碎了，她还要怀着这个生父不明的孩，等待着，等待着——二月十二的来临。

果如珠所料，见珠态度这般轻松，傅辛果然失却了警惕之心，轻笑了两声，了声对不住，便不再追究，就此不提。珠着人收拾了这留驻宝鉴的碎片，背着傅辛小心收好，纤纤玉指在那黑石镜面上，恋恋不舍地抚摸了好几回，心黯然无比，一面恨不得亲手将傅辛剥，一面又觉煞是倦怠，整个人都怏怏的，仿佛无论甚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致来了。

便好似行尸走一般，阮二娘拖着日渐沉重的躯，在她那不知藏了几方线的苑之中，终是候到了，命定的那一日——

二月十二日。

这日晨起之后，没过多久，傅辛便着人来唤。珠心忐忑，面上佯作一派平静，但听那仆说是官家晨起之后，对贵妃甚是想念，便令她前去陪着用膳。阮二娘心中本是推拒，只想假作不适，借机推却，可不知是何缘故，忽地心上一动，终是决定应召。

乘着车辇一路行去，珠兀自思量起来：却不知仪是否已经见过了沦落如斯的阮宜？见过了之后，仪又是否当真会对傅辛生杀心来？若是果真如傅从嘉所安排的那般，由着仪来动手，她又会怎样动手？又会否会成功？傅辛死了之后，又该如何安排后事？傅从嘉又当真能顺利登基么？

无数个疑问，无数忧虑，在她心间纠缠难解。然而当车辇渐渐近了理政殿前，珠掀起帘，遥遥望着那朱红的丽正门，望着那丽正门后的巍巍殿，望着那吐螭首，琉璃黄瓦，及那殿上所刻的翻卷涛浪、火焰云……她这一颗随着车辇颠簸不定的心，竟是顷刻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了去，总算是安稳了来。

珠垂睑，红微勾，手儿抚了两腹中胎儿，随即由周八宝搀着了车辇，往那偏殿走去。

即如多年以前，她还未曾，与他在偏殿里偷时一般，二人不曾絮言，也不曾刻意铺张摆宴，只相对坐在榻之上，其间摆着小桌，桌上规规整整放了几碟小菜，几样心，及两碗清粥。

珠缓缓动筷，不动声，打量着傅辛。

她倒还记得，初初与他相逢时，他的那副模样。客观说来，年轻时的他，论起相貌，自是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端是个俊郎君，可现如今的他，眉间倦难褪，眸光于沉晦之中又带了几分浊，更不必提他那愈显松垮的肤，因药所致而愈渐脱落的发，两相比较之，却不知是岁月人老，还是上天，果真存有报应。

二人面前摆的这粥，乃是自南边儿传来的艇仔粥，个中有小虾鱼片，丝海蜇，及那绿油油的葱、香酥的炸生、脆极了的油条，傅辛向来是极吃的，可今日的他，却好似无甚胃，只动了几小勺，又勉吃了个心，随即便自小桌面的屉拿了一壶清酒来，斟满酒盏之后，便自酌自饮起来。

珠见状，言轻声问：“见你动筷寥寥，可是御厨的，不合官家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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