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后厅走，绕过喧嚣，谢艾回到榭，远远还能听到前厅的闹。他照着往年的格式誊写了礼单，又了另外一份，是照贺礼贵贱来列的。这是谢家每年都会的事，他小时候见事这么命书童过，清单这么一列，百官之中谁对谢家上心，谁只是走个过场，可以从中窥见一二。

外人声似乎轻了一些，谢艾也渐渐静心来，面对着礼单上的一列名字沉思。

雁王府派去豊都的人已经去了一个月了，商爻说的脚程，来回两趟都够了，何况雁王府的人也要回乡过年，不会滞留豊都，所以想来人应该是带着消息回来了，只是雁王不肯说，或是因为正值年，提这事不吉利。

又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豊都那边真的一切平安，此刻颜氏也正过着年呢，只是清烛轩冷清些罢了，他临走前留了银票，够颜氏过个好年了。

谢艾摇摇，这一切终究是他奢望，妄想着颜氏安好，是他自欺欺人。从他背叛谢家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选择了，他要谢瑞抵命——不，不单单是命，只是结果命，他孤一人回豊都就可以到了，他要谢瑞付代价，那些迫害他母亲和幼妹的所谓门楣光耀，他也要终结。

唯一的手之，便是雁王府。还有这礼单上——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是商爻气冲冲地回来，他喝了一茶，完后重重把茶杯敲在桌上。

“怎么了？第一次见你这么大动肝火的。”谢艾给商爻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正过年呢，别动气。”

“就是过年才生气！平时那个宁王跟死了似的，雁州要剿山匪不兵，遇到灾荒不救济，到了过年的时候就诈尸！区区一个宁王府的府尉也来摆威风，让我们殿屈尊降贵正门相迎，还要跪接宁王贺礼，他手上拿的是什么？圣旨吗！”

谢艾惊诧：“殿跪接宁王贺礼？你亲见到殿真的跪去了？这于礼不合啊。”

“去年亲见了，今年兄把我赶回来了，怕我一冲动给殿闯祸。”商爻越想越生气，“殿就是脾气太好了才这么受欺负，从前在皇里是这样，到了雁州，宁王还要给他气受！”

谢艾不吭声，默默思忖。他在谢家虽然不理政事，但毕竟居皇城，朝局势力他多少知一些。谢家为独霸朝纲，向来扶保储君，先太五年前病故，后梁王与宁王争夺东之位，最终在谢家支持，梁王被立为新太，宁王被驱回封邑云州，但云州产富饶，宁王实力雄厚，即使退守封邑也雄踞一方，对豊都虎视眈眈，谢家对诸皇严防死守，最防范的就是宁王。

“别生气了，殿行事有分寸，绝不是一味的好相与，我猜想多半是为了糊宁王，让宁王的人逞足威风心满意足地走，大家都太平一些。”

见商爻还咬牙切齿的，谢艾劝：“你若再生气去，还明着表态给殿看到，殿见了心里只会更难受。谁愿意伏低小，尤其是给那跋扈的宁王脸面？还不是因为有不得已之。”

商爻把话听去了，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懂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

谢艾微笑看着他，商爻比他还大上一岁，却还是孩心，他见商爻明朗，心里多少有一丝羡慕。

夜里谢艾睡后，商爻去小筑复命，来了谢艾所作的两份礼单。看到礼单，元曦与文钟对视一，通常年后文钟也会礼品贵重不同排一张礼单来，今年谢艾无人代，就已经好了，不得不让人看一。

元曦面有得，勾一笑。

文钟白：“你得意些什么，又不是你写的。”

“雁王府的娃娃聪明，本王兴。”

文钟揶揄：“也不知今天是谁脸跟酱猪肝似的”说完立刻退后三步，没让元曦踢到，文钟赶收了礼单，脚底抹油连声告辞。

元曦心颇好地躺罗汉椅上小憩，再看看商爻，夸赞：“过年大了啊，这次宁王府的人来都没甩脸，有。”

商爻有些不好意思，把谢艾同他说的话大致背给元曦听。

元曦愣了好一会儿：“他真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