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最好的梦，他和他一样，都不敢信是预知的。

顾帅是顾帅，不是叛徒。

顾茫听着他困兽般呜咽的声音，泪也落来，他拥抱着他的墨师弟，泪无声地洇了墨熄的衣裳。

墨熄蓦地哽咽了，大的弯来，低垂来，犹如从前剥离了所有的依靠时，那个无助的少年，他几乎是不成声地：“我不想再在过去，再失去你一次啊……”

“我知的，墨熄，对不起……”

顾茫曾说，有些事总得有人要去，有的牺牲总有人要去完成。当命运找上你的时候，你不想个懦夫，就註定只能面对。

我们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墨熄，无论结果怎样，你是从来都不服输的，我也一样。我知你心中同样是悲悯众生，家国为重。我们从来都是一路人。所以，着逆转石的指示吧。”

为主帅者，哪有什么叱咤风云，耀武扬威，只有摆在他们面前的那些重量，哪怕自己痛到粉碎骨，也会背起来的。

顾茫明明都已在未来牺牲了。

“最后，你与我一直在一起。”

或许因着微渺的希望。

最后一程。

顾茫沉默了。

“……照逆转石所安排的吧，墨熄。”最后顾茫轻声说，“我知你来的地方，已经是一片血海了。但我相信那不是终局。如果尘世覆灭在此，命运之石又何必带你回到这里，来完成这场过去的修补？”

又或许只是渴求些许的宽。

这才是将。

他抬起手，与墨熄十指扣：“只要不到终，什么都是有希望的。在我牺牲之后，你不也一样怎么也想不到，我还能这样和你说话，握着你的手吗？”

“师兄……”半晌之后，他听到墨熄不在那么激烈，但却比之前沉闷了更多更多，好像一丛烈火烧到极致，蓦地就寂灭了。

他蓝眸中闪烁着又温柔的光，他说：“我梦见过仗打完了，了一场雨，我在雨里寻到了你。”

“后来，我跟你说，回家吧。”

怨怼也好，不甘也罢，痛楚也罢，都敌不过斫刻在骨里的清醒——从一开始，他们投行伍，从戎为帅，就再不能摆脱他们的责任。

“为什么会是我……”

“……”墨熄嘴嗫嚅，眶更是，他默默地垂了帘，轻轻地眨了眨。

“……”

“是生是死，我永远你，以你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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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顾帅在的地方，就有火，就有光。

他喑哑地：“你预知过吗？”

为什么命运会选择了墨熄？

原来到了最后，他顾茫是护尽了天人，唯独负了他。

“……”顾茫鬆开拥着墨熄的手，他站在墨熄面前，无不认真，无不肃然地，“有一场梦，我过很多次。但就像我在今天见到你之前不能确定那个梦是预知梦，我此刻也无法确定我反復的这个梦，是预知，还是因为我……我太想你。”

“再后来，雨停了，我们就回家了。”

可即便这样，心里终究是又有了些微末的勇气——他是那么地他，只要有一希望的星火，他就甘愿为之燎原。

墨帅亦不是懦夫。

“还有转机的。”

墨熄几乎是目光涣然地，低声喃喃：“可是那个转机里，还有你吗？”

因为顾茫最信任的人是墨熄，因为唯一能听顾茫的话，完成这最后的残忍的人是墨熄。因为如果没有钥锁，在把魂盒给君上的不久之后，君上就能得到血兽的力量，本拖不了年，九州就会大。

“我知。”

墨熄几乎是渴望地，同时又是悲伤，又是祈求地问：“那最后呢？”

就会让人觉得，这不是最后。

顾茫清瘦的脸上着和煦的笑。

而现在，这就是他们要走的路了。

他说着，踮起脚尖，轻轻吻过墨熄的嘴。

顾茫说到这里，了气，竭力地，似乎要把自己这一生所有的意与光明都付给墨熄，敷遮在他伤痕累累的心臟上。

他顿了顿，宽他，像从前他们一起奔赴战场时那样，明知前途不可测，却还是安着他，激励着他。

墨熄梦呓一般，望着那透蓝的睛问：“后来呢？”

“我已经在未来失去你了。”

其实他们两个心里，都再清楚不过。

墨熄几乎是有些空地：“我回来……不是为了完成天命，伤害你的……”

因为这世上，最懂顾茫，与顾茫最相似的人，就是墨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