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似乎唢呐的人也不知该如何自，他简直是的，那清亮之音初时奏百鸟朝凤，后又成了粮满仓，最后竟是一曲抬轿，凌错在雷声雨声里。

过了好久，唢呐声才停歇，顾茫从院外走来，他浑都淋透了，黑睛透亮而。

墨熄问他：“洗净了？”

他怔了一，一时竟不知墨熄问的是他上的尸，还是苏巧留在地上的血。但墨熄从影中向他走过来，在他面前不远停，注视着他。那双睛毫无保留地告诉了顾茫答案，于是顾茫了鼻，垂一个苦笑。

“那么大的雨，很快就都什么没了。”

墨熄没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和顾茫同时：“我想亲自把他们的遗送回白家。”

顾茫：“……”

墨熄：“……”

顾茫静了一会儿，怔忡地看着墨熄。

墨熄仍旧是双手抱臂靠在墙边的那淡漠模样，但他了。

“还有你锁在木傀儡里的那个人，回去之后，寻人将他渡化了罢，原也是他受了污蔑，又受了黑之气的怨戾影响，戾变所致，这一切并非是他所愿。”

顾茫愣了一，然后他笑了，这次他是真的笑了。他又撩开垂额前漉漉的髮，朝墨熄非常认真地比了两个拇指：“好。”

“不过在走之前，我还想替苏姑娘他们完成一件事……”顾茫说着，指了指那张苏巧留的薄纸，转而认真看向墨熄，“不知墨公可愿帮我这个忙吗？”

苏巧藏着的那一张“驱瘴圣方考”，上记载的用料虽都极为金贵，但墨熄是帝都最为显赫的，他随的坤药里各圣药都不缺。

两人很快就将驱瘴药粉调了来，他们去了镇，小木人也被放了来，亦步亦趋地跟在跟在他们后面。

“来，顾茫哥哥给你们来段表演。”少年说着，把药纸包衔咬在齿间，双手张开，如履平地般迅速掠上了的牌楼，踩在檐角朝墨熄挥手。

其时残月当空，黎明将至未至，天边已有一血，顾茫将纸包从齿间拿，召了那柄名为“风波”的唢呐。他一手叉腰，一手擎着唢呐柄，仰鼓气，起“呜——”的一声唢呐，霎时间数丛青的雾从唢呐的喇叭里飘来，雾气越聚越多，最后在顾茫跟前汇成了一群通幽青的鹊鸟。鹊鸟们展开两翼，呼呼扑闪，羽尖振落萤之光。

“好孩，乖，乖。”顾茫笑着走到青鹊之间，抬手，一隻拖着尾羽的鹊王稳稳停在了他的指尖，“你知该带着它们怎么。”顾茫对它说，把纸包递到它浆红的喙间。鹊王混地应了，顾茫用额亲昵地蹭了蹭它的脑袋，“好了，那就去吧，把瘴气都驱散掉。”

青鹊鼓起羽翼扑腾两，蓦地腾空，将药粉洒向后，众鸟随其后，翅上皆沾粉末，浩浩汤汤朝四方飞去，扎经久不散的迷障雾里——

瘴雾在群鹊翾翔中被不断稀释淡去，霞光越来越清澈，顾茫看着众鸟低飞，笑着举起唢呐，阖眸响：

“玉匣卷悬衣，针楼开夜扉。姮娥随月落，织女逐星移。离前忿促夜，别后空对机。倩语雕陵鹊，填河未可飞。”

一曲终罢，恰迎旭日东昇，他立在巍峨牌楼之上，站在晨昏更迭之间，银髮扣束扎着的尾随风飘摆，手中白绸逆风招展，被天地间第一缕朝霞染上一层熹微红光。

他忽然将手聚拢在脸颊边，和个小疯似的，卯足劲乡土气十足地吆喝了一声：“喂——兄弟们！妹们！祖宗们！孙们！天亮啦！——天——亮——啦——！”

顾茫喊着，回看向站在城牌楼的墨熄，逆着光，他没有看清墨熄是什么神，但他自己已经笑起来，笑纹从角漫到黑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