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吃到现在，也差不多是时候散了，曲默将曲鉴卿扶了起来，扫了一众人，朗声说：“周大人不胜酒力，先行回去歇息了，诸位慢用。”

说罢，杜骁拽着边曲默就要朝前走。

杜骁官职低，酒量也浅，在座的除了曲默他都得番敬一遍，此刻两颊通红，夹了筷冷片在嘴里，大着跟曲默抱怨：“这在京城当官的就是不一样，真是……嗝……海量啊！你看那姓周的和那冀荣，他俩……已经喝倒咱们仨人了……曲三，我怎地不见你去？你不想要赏钱？”

曲默低沉声应：“还有两步便到了，旁人看不见的……”

原本曲默还想着请辞，然而吴仲辽烂醉如泥、站都站不起来，哪里还用得着别人向他请辞。

听了这声“默儿”，曲默知曲鉴卿是真的醉了。

一旁冀荣还在和那北营来的裨将推杯换盏，曲默似乎知曲鉴卿重用冀荣的缘由了——这人是真的能喝。

旁边的站着的卫兵还在给他添酒，曲默使了个过去将那人打发了，而后两步上前，将曲鉴卿面前的酒盅挪走：“你不能再喝了。”

曲鉴卿半撑着手肘在桌案上，看着仪态端庄、丝毫不见醉，但曲默被杜骁拉着，凑得近了才瞧曲鉴卿脸有些发白，再细看，他中泛着血丝，神也不如先前清醒了。

曲默说着，随手摘了脸上的半张面，慢慢走到床边，又笑着问了一遍：“父亲当真不知？”

吴仲辽黝黑的面庞上着两团酒，齿不清地指着曲默喊：“你……退！今日我吴仲辽就是要和他周斌一醉方休！”说着还摇摇晃晃地要站起来，但腰直到一半便又跌回了座上，他自己还很是不解，捧着醉醺醺的脑袋：“老怎么乎乎的，这也有些……不听使唤了……”

众人纷纷避席拱手相送，但因着都饮了些酒，这答复也是参差不齐，“恭送大人”“大人慢走”错在一起，听着好似市井小贩纷杂的叫卖声。

衣裳上沾的雪此刻都化了，曲默除了漉漉的外袍搭在架上，看着曲鉴卿反问：“父亲心里不清楚么？”

“放我来，我自己走。”

“醒了？”

原本在住旁站岗的卫兵沾了曲鉴卿的光，也凑在一块喝酒去了，四无人当值，曲默一脚踢开卧房的门，将曲鉴卿轻轻放在铺着素被褥的床上。

而后替曲鉴卿除了靴，伸手解着他衣服上的扣与系带。

他少时便眉秾艳，五官致漂亮，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味。只是他年遮面，仅仅半张脸，那时看来还有几分稚气，然而现在开了却全然不同了——颌与脸侧的线条不再柔和，而是带着成年男的明快朗，那异的瞳

曲鉴卿竟也不再持，只闭着睛促：“那便快些，我得厉害。”

夜里还要冷一些，曲鉴卿喝了酒不好见风，曲默便解了上斗篷来给曲鉴卿披上，一路了南亭，靠近曲鉴卿的住时，曲默吩咐后跟着的两个铁卫：“我送父亲回去便可，你俩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只见曲默不慌不忙地起，走到玄关阖了门，又上了门栓，落厚重的门帘，这才想着回去继续解那扣，但转却看见曲鉴卿靠着床坐了起来。

曲鉴卿抬起沉重的瞥了曲默一，哑着嗓低声吩咐：“默儿，扶我回去……”

在人前曲默还能扶着曲鉴卿好好走，打发走了那两个侍卫，曲默便弯腰去，两手打横将曲鉴卿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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缎面的盘扣表面光，房里光线又暗，曲默睛一向不好，他眯着睛将那盘扣在指尖半天都未能解开，但他也不着急，解不开便悻悻松了手。

曲鉴卿伸手着眉心，问：“怎地还不回去？”

曲鉴卿这人连醉态都格外敛，酒气既不上脸，话也不多，疏朗有致的睫，半垂着一双剪似的眸，乍一看又不像是醉了，只呼气间微微张，绯的沾染上汽，衬得愈发红齿白，端丽隽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