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梅却是十分难得，论价钱可比这瑞金脑贵，也不知被你抖落了多少，故而，你不必这样小心谨慎蹑手蹑脚的。”

静默片刻，恍听得“咣当”一声儿，原来是明珠将手上的鎏金铜小铲朝他掷了过来，“你要死啊！”

宋知濯扬天大笑，待匀过气儿，才悠哉地说回正题，“我同你说过延王，你可晓得，他的兵已经在路上了，再过半月，京城就要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波。我父亲手握着他结党营私、篡位的证据，大概没两日就要将那些罪证上呈到朝堂。这节骨儿的功夫，他老人家自然是担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故而小月才急起来了。”

一番话儿将明珠手上的蓝田玉香炉盖儿险些惊掉，“我的天我的天，延王要造反，这还不得天大了？”

霜白雪光，宋知濯气定神闲地笑着，“反不起来你放心。不过估摸着京城这些日会不大太平，所以你这些日就别门，有什么要买的叫明丰他们给你买回来就成。”

反得明珠更散漫地一笑，“你何曾见我常府去了？”话音甫落，她又郑重扭脸过来，“倒是你，你这几日不是要去，去那个什么坊来着？”

“明雅坊。”

“对，就这个明雅坊。”她一将香炉放至案上，一自袖中牵条细绡帕手，一步一韵，孔雀蓝裙裾似一片袅娜的羽，“你自个儿也说了，时局动，你留神儿吧。”

“我晓得，”宋知濯拖过一折背椅，掣她的手腕坐在自个儿边，将她的指一个一个着，“不过是些氓贼寇，我倒是不怕的，再有什么大事儿，赵世边儿还跟着几个暗卫呢。熬过这几天，等延王落了，我带你去赏梅。”

这厢临窗对雪，正拟个前月，却见院门儿吱呀被人推开，真是说曹曹就到。原来是那小月过来，穿着件叶莲纹茶对襟褙，罩素橘红石榴裙，手上拧着白羽掸，看着伶俐又勤快的模样。

那白羽随她的碎步摇漾，仿佛是哪片河间的芦苇，漾开清波，婀娜多姿。远远地，她笑着蹲了个万福，“少爷安，我来掸掸灰。”

一行说，一行淌了厚厚的积雪绕过幽径，眨间就了屋立在二人面前。宋知濯只是随她去，卷了书微颠簸着步挪了到外间书房。

里间就剩明珠与她独对，瞧她躬着腰得个起伏蜿蜒的廓掸了床榻，又扫了妆案，分外仔细，连南墙案上的几本经书都挨个扫一遍。一束光直追着她，得她上一支丝缠真仔枝钗如早发。

瞧得明珠暗笑，牵绣帕扫一扫裙面儿，“小月，也不必太费神儿，昨儿才刚仔细扫了一遍。我原想劝你不必日日来，这些杂活儿，吩咐小丫们来就是了，何必你亲自劳呢？可瞧你这样认真，我倒不好劝了。”

案底，小月肆无忌惮地抖着她的经文，闻言扭腰转来，上绽着个倦笑，“说的这是什么话儿，小丫鬟大丫鬟，原没什么分别，都是伺候主。先少爷好了，才说要整顿整顿，我还不赶趁着这个时机表现表现？况且这冬天烧着碳火，最是容易扑灰的，别说日日来扫，就是一天扫个两三回也不见得净的。”

————————

①明汤显祖《牡丹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