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大清海关总税务司署。”他答得不假思索，显然已策划多时，“李泰国在那里就职。他刚刚从英国回来销假。”

林玉婵，彻底相信他不是信胡言。

这个年代，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来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贡献，践行国际主义神？

她不敢信。

但不赫德是何居心，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不是那个在大清腐朽躯上刀的。

利益一致，便是暂时的朋友。

她腼腆一笑：“可是我没结婚。”

赫德摸摸鼻，嘴角狡黠地一翘。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要是傻到被大清的规矩束缚住，那他趁早回尔兰土豆。

“嗯……订婚了也可以。你有未婚夫吗？”

林玉婵忽然诡异地沉默，耳有，忆起了衙门外面的鸣冤鼓，还有衙役上的一烟叶味……

她忍不住想，叛匪苏官，还活着吗？他在哪儿？

要是他活着，应该不会再次授权让她冒充未婚妻。

不过他很绝地说过，“就当我死了。”

她满怀希望地问：“寡妇行吗？”

第38章

翌日, 广州城永清门外的天字码旁，静悄悄泊了一艘洋火。

洋火侧尚有英国徽章，却掉了, 挂了个大清龙旗, 显得很是违和。

林玉婵惊讶地发现自己认识这个码。在二十一世纪的广州, 它依然在正常使用，些“珠江夜游”之类的项目。

但此时的天字码专为迎送官员而设, 沿途一排木棉树, 还有个致的小亭，给来往的官老爷歇脚纳凉用。

当年钦差林则徐粤禁烟, 就是从此登陆, 还在这亭里饮了接风酒。

如今他坐过的石凳被绳围了起来，当地人呼作“钦差椅”, 凳周围扔了一圈铜钱。

林玉婵也想去供奉几文钱。不过以她的地位, 是不去这个亭的。

她的份是粤海关的临时翻译, 工钱每周一结，扣去膳住宿, 是银元四角五分。档案上的名字是寡妇苏林氏。

谁让小白少爷几次三番拿黑的枪指她。林玉婵非常喜这个充满男权压迫彩的新代号, 每次有人叫她都觉得莫名解气。

也就是海关跟大清朝廷政务不相通, 手续办起来相对方便, 不需要报备官府。赫德上就要差，更是加急促, 才能让她钻这个空。

但赫德给她开的绿灯也是效力有限。正式工她是不可能, 因为海关聘用中国人的程繁杂，需要层层背景审, 还要行标准化考试——这些都是赫德制定来的现代化新规，他总不能自己带破坏。另外广州府规定, 如果妇女职海关，则需要父兄丈夫签署的同意书。

林玉婵自然拿不，大度地表示算了，临时工就临时工吧，至少有钱拿。

寡妇也好，至少官方不会要求她的“死鬼老公”从棺材里爬来签字。

她不打算给洋人打工。万一以后哪日历史的车碾过来，不小心参与起草了什么条约之类，那可是遗臭万年。

……

林玉婵还在瞻仰那“钦差椅”，忽然听到边有人“咦”了一声，叫：“小姑娘！喂，妹仔！过来！”

林玉婵心里一大，后退两步，鼻里闻到一烟草味。

一个衙役叼着大烟卷，黑着脸招呼她。他衣服上的名牌写着“广州府”，不知今天是哪阵风来的。

她怔了一怔，认了此人，顿时一肚没好气。

这就是她初来乍到时，收了她银，放走苏官，然后又联合林广福把她骗走的那个衙役。

“小姑娘，别躲，我记得你，你来广州府赎过人！过来！”

衙役态度不善。林玉婵只好走近。屏住呼，尽量不闻他上的二手烟。

“班老爷，何事？”

林玉婵有张，但也没慌神。衙役虽然知她被亲爹卖给了王全，但如今信息传播得慢，并且这衙役职位低微，应该还不知她已了逃，并且齐府正在寻她。

衙役冷冷看她一，怀里摸一张画像：“认得这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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