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婵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照现行法律，英国人娶中国人的涉外婚姻，应该不归大清律辖吧？康普顿小，他们应该遵守英国法律，对不对？贵国法律中有没有……”

“见鬼, 这个毫无廉耻的家伙, ”她秀眉倒竖, “个中国的官就了不起？抢他妻的嫁妆很光彩？真是给英国男人丢脸！——德文，你也真是的, 拿你的勇气来！拿你的自尊, 怎么能任他剥削……”

至少苏官每次拜访博雅的时候，举止很规矩得，给众人印象不错。他也对博雅的生意颇有照顾。因此常保罗想到向他求助，也是理所应当。

林玉婵叹气，轻声改：“如果他问起来，不妨实说。但不必他借钱求助。义兴现在也很艰难。”

但林玉婵心中不甘：苏官原本就不看好她引蒸汽机的计划，觉得风险太大；果然让他说中，他帮她收拾烂摊也好，袖手旁观冷嘲讽也好，都不是她想看到的结果。

肯定是不肯继续投资的；员工们虽然攒了辛苦钱，但离两千两款还有不小差距；苏官……就算拼着让他笑话奚落，他大概也拿不这么多现款。就算他有，也未必肯借给她填这个他原本就不看好的坑。

康普顿小无奈地摇。

常保罗小心提议：“要不要通知……”

况且郜德文作为“招安反贼”，份特殊，若是没有这个洋官丈夫罩着，怕是每天都要担心被清算。

郜德文算是格的。然而丈夫拿走她的嫁妆, 依然没有任何阻力。她的贴丫环甚至主动给钱箱钥匙。郜德文发现之后火冒三丈, 家中所有人一齐跪劝, 哭天抹泪满园风雨, 甚至有人威胁要撞，非要她说“没关系, 应该的”, 大家才肯挪膝盖。

“夫人，你不要名声了？你不要命了？”老赵压低声音，苦婆心劝，“你是打算谋杀亲夫还是怎么？你闹起来那钱也不会回来呀！”

和离什么的，小说里写写而已。这年只有丈夫休妻卖妻，没听说过女方提离婚成功的。就算真有悍妇闹个休书，女方多半社会死亡，没人再会接纳她。

从上讲, 林玉婵对郜德文不免也有怨气。但她知, “女人没住自己的钱”，这并不是主要矛盾。

挑健壮的一个女郎，此时像个错了事的小女孩，蓦地一只手捂住，指里渐红的圈。

“先不要！”林玉婵一瞬间有慌，立刻说，“先别告诉官。他也帮不上忙。”

郜德文低着，泪在睑上。

林玉婵轻声：“好啦。”

听了林玉婵的翻译, 郜德文立刻摇。

“对不起，对不起……我……”

巡捕闻声而来，几个男男女女拼死拼活把郜德文拦住。

再者，离婚又怎样，逞一时之气，钱更拿不回来。

第210章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沓沓而来。一小轿倾斜，里面钻一个挑的贵夫人。

郜德文羞惭无地，小声解释：“清臣想用钱来打官场，问我要了好几次嫁妆，我没给；今日他将我支开，我回家以后，钱箱就空了……我没想到他连我给你的投资也要了回来……我、我这就去追讨……”

但……她转念一想，就算瞒着他，能瞒多久呢？

她就算拿刀追过去又怎样？清臣要是狠心，可以直接把她送疯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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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可以在商会里筹措一……但大家手都，怕是要许诺极的利息，才能拿到钱……

林玉婵疲惫地说：“是我没料到这风险。你回去吧，保护好剩的钱，都贴放好，别落得无分文。我……我会想办法筹钱。”

围观的路人嬉笑指，围观这一莫名其妙的闹剧，评论几个女的姿。

毕竟大清还没亡, “女享有私产”才是稀罕事。就如当初顺娘给自己偷偷攒钱, 被发现了照样归公, 林玉婵也无能为力——并不是她们多弱，而是整个社会风气都在和她们作对。

康普顿小抚着, 慢慢缓过来，拼命摇折扇，仿佛跟那扇有仇。

她火冒三丈，腰间一把小刀，吼：“去哪了？”

郜德文一低，看到林玉婵空空的挎包，全都明了。

她跟员工们得如朋友，大伙也多少知她跟苏官关系不一般，早就超越了同乡和友商的谊。

“林姑娘！康先生，”郜德文火急火燎地冲过来，“他走了？他……”

康普顿小气消了些, 忽然小声说：“中国法律，你们能离婚吗？”

郜德文冷静来，看着林玉婵通红的圈，有绷不住。

林玉婵已经发不脾气了，静静地看着郜德文，不说话。

自己绊了这么大一跤，还藏着掖着不告诉他，有什么意义呢？

“我、我可以先变卖一些首饰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