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自梳女忿忿开：“都是那个恶监工‘孔扒’，害我们妹。我们去讨说法，反倒被打！”

最起码每次聚会，她们都面带笑容, 和她唠家常。完全没听人抱怨过。

然后叫几个愣在当的自梳女：“去找大夫！我钱！”

林玉婵着红姑肩膀, 轻微摇。

监工可乐坏了，当然要趁机占便宜，或者给平时跟他有梁的女工暗黑手。有谁敢不从，监工一句话，明天就解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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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蓦地眶发，命令保良局女孩：“先把伤员扶去。”

林玉婵听完众人七嘴八的说法，心里像是了个炼丹炉，气得随时爆炸。

“所以，”林玉婵推测，“刚才我赶到时, 那些恶汉以为我也是赶来助阵的女工, 所以才不三七二十一的打我。”

众人沉默。

当然，此前她也不止一次帮着女工讨说法。但她总觉得那是偶然事件。女工们的大分时间, 虽然辛苦, 但赚着钱, 应该还是舒心的吧？

几天后，女工吴绝妹拿了一从机里掉来的、作废的纱线，打算回家补用。这小动作被孔扒看了来。非要上手摸查。吴绝妹忍无可忍，和孔扒争执起来，被他污言秽语倒打一耙，反倒借势轻薄一番，搜半两纱线。

红姑醒来, 苍白的嘴动弹。

第255章

资本家哪能容忍这等罪过，买办令，将衣衫不整的吴绝妹推到外面示众，前挂着她“偷”的一团纱线，引来多人围观。

后面三个字必须加上。否则这些勤俭而能吃苦的女，有什么伤势病痛绝对会自己扛着，一文钱的药不买。

但是，女工们在家里都苦惯了，也不觉得这是剥削。至少给洋人活工钱不少，不用伺候人，也不用学什么技术，只要自己谨小慎微，每天早晚归，就能拿到辛苦钱。

过去也偶尔有女工工伤、或是被不公对待之事。林玉婵只要听说，都会面和纱厂涉，好歹讨一赔偿。

“怎么回事？”林玉婵用手帕蘸着红姑额的汗，颤声问，“我才走几天，你们惹谁了？那几个打手是哪路的？冲谁来？”

除了红姑几个少数受聘于博雅公司的，其余人资质和心气有限，大分都安于在纱厂工作。洋人纱厂工作苦，每天十小时打底，稍有不合格就克扣工钱，有时候女工被机所伤，连医药费都不给，反倒要扣误工费。

同厂女工们愤慨不已，护着妹的尸，拍着纱厂的铁门讨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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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厂待你们这么恶劣, 怎么不对我说？”

既然是洋人规矩，女工们也就忍了，反正也就是屈辱一小会儿的事。

女工们不敢丢工作，只好忍气吞声，在男人面前脱外衣。监工因此得了个“孔扒”的外号，一语双关，表明此人不受迎之至。

纱厂买办闻讯，丢来十两银，算是丧葬抚恤金。然后叫来收尸队，打算毁尸灭迹。

可是近来“大丰纱厂”那负责搜的婆病死了，只能临时由男监工负责“抄”。

但听女工们所言，这次的事故可大了。

保良局女孩噤若寒蝉。

纱厂一直有“抄制”的规矩，为防工人夹带，每天收工以后，女工要脱得仅剩小衣，由抄婆行全面搜，才能门。

被买办和走狗大打来，一路追打到宿舍，叫嚣要给她们一个教训。

尽苦，但大家还是噙着泪，咬着牙，日复一日地在机前消耗青，唯恐哪日表现不好被解雇，那样就只能回家地嫁人。

吴绝妹少年自梳，一生没碰过男人，受不得这等折辱，一时冲动，一撞死在纱厂门。

红姑这群自梳女，是她最早结识的相濡以沫的妹。谁欺负她们，林玉婵想，非得让他不好过！

“对……你是有份的人，妹仔, 他们袭击你, 你可以去工局告状……让他们纱厂也血，也算是给妹报仇了……”

早知洋人工厂严苛, 可是也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林玉婵弯腰，费力地把红姑架在自己肩膀上。几人七手八脚帮忙，把她放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