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离开娘亲，周围的每一个接近他的人都别有用心，或是欺骗或是凌辱，总是无一人真心对他好过。

他早已对周遭失去了信任。

可顾云瑶……她的所作所为一砸在他的心房之上，他心的防线在冲击不停动摇。如今听雨的一番话，好似重击，防线摧枯拉朽，趋于崩溃。

他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可以，试图相信她。

满室梨香中，顾砚之拿起面前的豆糕，轻轻咬了一，以往他最不吃这些甜得发腻的糕，可如今他嘴角勾起，一将瓷碟中的糕全都吃光了。

*

顾云瑶屋时，宋氏正坐在上首黄梨木雕宝珠纹椅上默默垂泪。她哭起来无声无息，只是泪滴滴掉落，却更惹人怜。

顾云瑶：“……”

她小心翼翼上前挽住宋氏手臂，糯糯问：“娘，你这是怎么了？”

宋氏放帕，通红的眶，面上是少有的严肃，“瑶瑶，你告诉娘，你二婶被褫夺家权可是和你有关？”

顾云瑶完全没想到她问这个，神凝在脸上。

宋氏已经明白，呜呜咽咽哭了起来，“瑶瑶，娘不是告诉你要忍耐么，你怎么还要去招惹她们？！你二婶定是记恨我们，以后可怎么办？”

顾云瑶看着宋氏垂泪，太突突直。她以为宋氏弱不争不抢，她来争抢即可，却不想宋氏居然要束缚她，让她也一再退让。

顾云瑶可以忍受宋氏毫无作为，却绝不能忍受宋氏在后面拖后。

“娘，有一事我一直未跟你说。”过了半晌，顾云瑶低低开，“那次落，我并非失足，而是……顾涣，顾涣推我去的。”

宋氏呼一滞，手指颤抖。

顾云瑶中泪，“娘，当时若不是顾砚之救我，我可能早已没命了。我们一直忍让，可他们反而得寸尺。”

“娘，你说我该怎么办？”少女脸惨白。

她的一字一句如同锥，刺向宋氏心。

宋氏嗫嚅：“我们……”却半个字也说不去。

她一贯退让成习惯，连带一双儿女也不敢争抢，最后却落得险些命丧黄泉的场，她这个母亲当的何其失败。

宋氏心第一次现了晃动。

顾云瑶继续质问：“娘，不争不抢真的会平安一生么？爵位真的会给哥哥么？”

宋氏立即反驳：“当然，这可是你祖父祖母金玉言！”

“可为什么我落险些丧命这般大的事，不见祖父祖母面主持公？”反而任由刘氏在大房撒泼。

事实如铁，宋氏嘴颤抖，再说不反驳的话。

顾云瑶心叹息，她并不是想宋氏。宋氏虽弱，可对儿女的疼是实实在在，她的初衷也只是想让大房过上好日。

顾云瑶前倾，抱住宋氏腰，低低开：“娘，我只是想保护你，保护这个家，爹不在了，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我不想别人欺负你。”

宋氏泪了来，哭着回抱顾云瑶，“瑶瑶，是娘的错……”

是她太过弱，最后还得靠女儿筹谋保护自己。

第十五章 宋氏转变

宋氏心震，以往不争不抢的人生信条一夜坍塌。顾云瑶离开后，宋氏一夜未眠，辗转反侧，将顾云瑶的话反反复复咀嚼。

翌日正是三月初三，一早起来，支摘窗外光明媚，空蔚蓝，惠风轻抚，草莺飞，正是千里莺啼绿映红的好风光。

顾云瑶照例梳妆更衣后来陪宋氏用膳，不想刚里屋，就见宋氏披了件淡衣裳，正在案桌前翻看账册。

顾云瑶异常诧异，以往大房的账册银钱宋氏碰都不碰，一概由秋芙负责发放理。

见顾云瑶惊异神，宋氏放账册，笑意盈盈，“娘昨日忽觉这半生过得糊涂，幼时闺中爹娘护我，嫁人后你爹在，你爹爹护着我，如今却是你护着我，至始至终我都由他人保护，习惯忍让退步。”

“若不是昨晚瑶瑶醒我，我还不知自己活得如此荒唐。就说大房账务，居然一直是秋芙代我理，真是可笑。”

她说到后来，泫然泣又要落泪。

顾云瑶走到宋氏后，从后抱住她纤细腰，撒：“娘，你已经得很了，不要苛责自己，万事还有我和哥哥。”

她从未料到宋氏居然能一夜转变，心中酸涩。宋氏以往只是太过忍让退步，可宋氏该给孩的却半分没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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