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今他受到新天赵煦的重，焉知这不是重复当年先帝神宗的制衡之法，用曾布来制衡章惇呢？

为苏家说话，曾布总的来说没有太大忌讳。当年苏轼差儿死于乌台诗案时，曹太后就说过一句“圣朝不可杀名士”

苏轼是名士，他那个为欧修孙女婿的二儿苏迨，堪称小名士，曾布本来就要与章惇、蔡京这血新党划清界限，替旧党小名士在天跟前说句话，正合适。

但谨记不要再小白兔的老狐狸曾布，也知圣意难测，尤其当今这小官家赵煦，被祖母压制了这多年，从前上朝时只能看大臣们的大臣都向帘幕后的太后奏事，这皇位上的原生伤害，或许令他在今后的岁月中都无法理智地理君臣关系。

故而，曾布必须对外披沈馥之，主要是披沈馥之背后的那位先人沈括。苏沈旧，在后人之间延续，市肆商妇亦有侠义，曾枢相慨然言这些笔墨，渲染到位，曾布才能免于被政敌攻讦“主动同旧党、坏官家名声而立自己牌坊”

沈馥之待姚从若有所悟中回过神，继续：“那日俺在饭铺后，与苏二郎说叨了好一阵。唉，他也是从小坎坷到大，幼时就已跟着苏学士颠沛离，前几年总算在京城安顿来、与欧学士的孙女成了婚，不想那娘难产过了，父亲又再次被贬。不过，苏二郎，苏学士到了惠州，倒还适应那边土。今岁立夏前后寄来的家信中，还说笑自己到了果仙山一般，吃到许多新奇果。”

姚虽背不得几句苏轼的诗词，但对这位一生数次起落、依然豁达乐观的人典范，素来佩服。

她于是由衷赞：“苏学士气度如江海，一蓑烟雨任平生。黄州那般艰苦都熬得了，在惠州定也能竹杖芒鞋胜骎。”

又似漫不经心提起：“姨母，惠州，可是盛产荔枝的所在？上回我看巷里陈木匠家的哥儿，捻着吃的饯果，就是惠州腌渍后运来开封的红盐荔枝。”

沈馥之冷笑：“陈木匠如今给蔡京制琴案，家里的崽自是吃得起红盐荔枝。”

她言罢，敛嘲收讽，盯着横幅上的前半句，向姚：“苏二郎说，苏学士在惠州还诗罗浮山四时，卢橘杨梅次第新。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岭南人。这诗确实生动有味，但最好只在家信中，否则若传开来，又要教蔡京那起宵小之辈，摘词雕句地去天跟前嚼，说苏学士尖酸刻薄，以诗讽谏。”

姚心，果然这首后世的小学生必背诗，目还没公开发表呢。

还好还好，我方才没傻乎乎地讲这诗给姨母背一遍。

继而，她呵呵一乐，作恍然大悟状：“日啖荔枝三百颗，就是这横幅的由来呀！”

沈馥之得意：“你姨母是什么人，从不把矜持当饭吃。苏二郎清风明月地刚完，俺就灵机一动，苏二郎此番欠俺恁大一个人，你的脚摊要开张，何不让她给你写个招牌？世间哪得扬州鹤，本就是苏学士“宁可无，不可居无竹”里的一句，左右都是写的吃，与日啖脚三两斤一，它平仄韵脚呐，俗禽压了仙禽，全无虚八脑的附庸风雅，岂非正合了世间味之真谛？”

姚咧嘴：“姨母通透，不过，这的句，苏二郎也肯给咱们写？他不会觉得是冒犯了苏学士的雅作？”

沈馥之摆摆手：“哎，什么雅作俗作的，正因姨母我从心底敬重苏学士，才更懂得如何看待学士这些写猪写山味写瓜果蔬菜的好句。荔枝难比脚贵？都是大快朵颐之嘛，荔枝能吃三百颗，脚就不能吃两三斤？人家苏二郎可没你想得那么矫，其实俺原本只求他写一句，日啖脚三两斤，是他也说有趣，笑眯眯地主动又送了一句，世间何须扬州鹤，今日便将这写好的横幅送到铺里”

哈，这苏迨也逗的呀。父母的豁达，果然大概率会传给孩。

不过，更逗的是姨母，实力演绎商人本，向苏家主动施以援手是真的，但讨个福利回馈也是张就来的。

沈馥之打个哈欠，待姚：“明日去隔巷裱画匠，安个框，挂在新摊上。开封城就是教士们的墨泡来的，甭卖什么，有幅名家写的店招匾额，总是更能引些客人来。“

第四十二章 代理和直营渠两手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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