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香灰上。

接着，李氏玉指轻捻，以巧劲缓缓提起木范，但见铜盆底，香膏赫然形成了绵延群山、峰峦叠嶂的图案。

这便是宋人大人家宴饮贵客时，玩的项目打香篆。

今日来的都是贵客，故而，王诜令府中份最的妾氏，亲自来打香篆。

李氏执起火条，引燃香篆一端，片刻后，在座的宾客便闻到一既有寒梅清幽、又有柑橘甜柔的香气来。

姚与姨母侍立在稍远，拜习习秋风所赐，她们也闻到了这丝丝好气味。

“方才你还在坑那边烤时，我来张罗酒菜与汤羹，听闻今日的香膏，乃鲁直先生所赠。喏，那与苏二郎比邻而坐的，便是鲁直先生。”

沈馥之向姚轻声。

“鲁直”是黄的字。

这位后世公认的北宋人圈地位成员，亦是王安石变法以来新旧党争的受害者。尤其在“乌台诗案”中，他因是苏门四学士之一，自然未逃过几个御史刀笔吏的围剿。只是，彼时，重用新党的神宗也好，新党首领王安石也好，都不算失去理的统治者，何况贤德的曹太后还活着，连首犯苏轼也能保得一命、放黄州，黄所受的责罚亦不算太严重。

如今的绍圣二年，小官家赵煦不过刚刚亲政，新党反扑虽势明显，黄却因在外地知州，尚未受太大波及。秋收前稍得闲暇，他便告假回京，探访旧友，恰好赶上了王诜的西园雅集。

这些客人中，只有黄，也是元祐年间那次西园雅集的座上宾。他与驸王诜这多年的谊唱酬，没什么虚浮的客，此番赴宴之前，便兴致地遣了家仆，给王诜送上自制的香膏，嘱他酒宴之时起助兴。

熟悉北宋历史的姚当然知，黄虽然从政之路坎坷，但在学艺术上成就非凡，不仅诗卓然、书法造诣极，而且还是个名副其实的“香痴”

早在十余年前，还只三十余岁的黄，就写了药方帖，详细记录了制作“婴香”的方。

“婴香”并非肇始于宋代。隋唐以前，“婴香”之名就有记载。黄不喜传统婴香方的酷烈，加以改良，取气味清远之角沉，又去檀香之气，使得合成的香焚烧时，气味淡雅了许多。

不过，就算姚这样的门外汉，也闻得，今日打香篆用的香膏，既有梅香，就应该不是婴香。

果然，一灰绛纱丝氅的黄开：“故地重游，难免忆起元祐年间的形。苏学士当年，甚韩魏公即北宋名相韩琦府里的一款梅香。仲豫啊，你父亲当年明知我有香癖，得了梅香的方却不告诉我，定是因为我嘲笑他写的字，又扁又，宛然石压蛤蟆。”

黄的左边，坐的是苏门后四学士之一的李格非，右边坐的，就是苏轼次苏迨苏仲豫。

黄与苏轼的谊，亦师亦友，世人皆知。故而，对着可唤一声贤侄的苏迨，黄当着众位友人的面，大大咧咧开他父亲一句玩笑，没什么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