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积雪显将之相时，废周边植的望玉兰也打上了尖俏的苞。

宁百无聊赖地走到那树，以往赋闲时尚且有酒佳丽相伴，可这废清冷寂寥，这几天华没有来。他每天能见到的人尚且只有个又聋又哑的送饭小太监，更别说有什么声之乐了。

好在他的寂寞并没有持续多久，微冷的风拂过树梢的黄昏，盛妆华服的女人踏了梧桐殿。

秦太后垂着一双丹凤，发髻上的银苏轻轻垂动，贵为太后，她此次行并未带随从侍卫，只有一个素衣小婢垂首随于她后。

宁对她的冒然来访并不到震惊，他将皇兄的母后迎了梧桐殿。

秦秋烛挥手令那小婢候于门外，她开门见山地说了来意:“你要离开华。”

宁挑了挑眉:“罪臣以为太后会想方设法将我绑在皇兄边呢。”

秦后那端丽如假面的容颜冷冷的:“事实就如你所想的那样，为了哀家的，凰陵的新帝，我动不了你。”

“所以哀家这次来，不是命令你，而是恳求你。”

秦太后朱红的尾指掐手心，丹凤中罕见地哀求之意。

宁是真的惊讶了。前这女人稳坐后之主位已逾三十年，心机手段之重，犹如密网。从官家之女到如今的太后，这几十年来，她从未过脆弱与恳求一面。

之中，弱者难以求生，这如母蛛一般的女人，居然对他这个一直被她视作尘屑的贱低了傲的颅。

“太后请说，我听后再作决定。”

秦太后尾泛红:“不是为了哀家，是为了皇帝，你的兄，这二十年来你对他的执念从未改变，哀家一直很清楚。”

“因为你的母妃，皇帝的已经快撑不住了，解铃还须系铃人。”

“哀家想求你，求你为了他，回楚国去，去救他。”

宁沉默良久，才说:“不是回。”

秦太后投来疑惑的目光，宁又重复了一遍:“不是回。”

“皇兄在的地方，才是吾乡，所以，不是回去。”

窗檐上的冰棱折明净的光彩，檐角上栖着的白鸽啄着冰壳。

秦后离去之时，那婢女扶着她的右手，宁无意间对上她的神。

那双浅碧的瞳有着择人而噬的凶狠。

宁似有所动，朝她轻佻一笑，那婢女却垂去，恭谨地伴着秦后离去了。

因果报应啊，宁笑，在她们走远后，伸手招过了那只白鸽，取了它右足上的东西。

这一夜，华仍然没有来。

次日午后，宁坐在院里喂鱼，稀稀落落几尾锦鲤饿死鬼一般争抢着米粒，并不赏心悦目，他却看得起劲。

此时一只断了线的纸鸢却直直飘落于他脚边，宁捡起它来，见这只纸鸢制作得，那线断之也是利落，宁娑着那线的边缘，细线锋利，他的掌心被割一血，把白线浸成赤红。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便有人踏了这小院，碧瞳森凉，正是昨天秦后随侍的婢女。

“你们太后这样风雅，冬日放风筝？”宁冲她笑。

那婢女还是冷着张脸:“不是太后的，是我的。”

宁也不把纸鸢给她:“那姑娘又从何得来这只纸鸢呢？”

婢女答:“皇帝赐给我的。”

宁了，便伸手把纸鸢递给她:“远而来，想必还不太会放纸鸢吧。”

婢女不接他话，取回纸鸢后，看了看红线，问他:“痛么？”想必是指那手上伤。

宁只笑不答，她便自顾自地说:“这伤，比起斩首之痛，又如何能抵呢？”

她走到门，回首:“你真要去楚国赴死？”

宁笑而不语，她只留一句话:“不能亲手取你的首级，是我毕生遗憾。”

红的血从手心，滴到池塘里，蠢蠢脑的大锦鲤绕着洇开的红打转，宁随手将米粒一把丢中，波漾，它们吓得四散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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