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党同伐异、贪墨误国之说——臣若有半分实据在此，今日愿自请解印，领国法论，绝无二话

可若无凭无据，仅凭一位小公公‘天意’二字，便要定三朝老臣、当朝首辅之罪。”

他声音轻了，却也更重了：

“臣死不足惜，只恐……寒了天忠臣之心，了大月祖宗之法。”

沈河跪在地上，把自己缩成路边一条，听到这句话恨不得拍手叫绝

老狐狸

真特么是老狐狸

这番话说的，植过来都得学两句在走

明着是说自己愿意担责，暗着是把刀递给了景祐帝：你要办我，可以。拿证据来

拿不证据，你就是听信宦臣妖言，你就是寒忠臣之心，你就是祖宗之法

当然，还有另一层的意思

老特么为你了这么多事，你用完了就丢了？卸磨杀驴也不带这样的吧！你把老掉了，以后谁敢为你们老朱家卖命？

周立在人群里，脸上的幸灾乐祸已经僵住了。他拽了拽白维的袖，压低声音：“这老东西……怎么还倒打一耙？”

白维没说话，盯着谢重的背影

景祐帝望着他，底不见底，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声音平静，却一锤定音

“朕知了。”

“朝廷自有法度，赏罚皆依规章

谢阁老辅政多年，劳苦功，朕心里有数。

仅凭几句天意揣测，便定罪当朝重臣，于理不公，于法无据，朕不能这等事。”

倒谢一派脸骤变，谢党众人暗暗松气

景祐帝挥了挥衣袖，语气淡了来

“今日之事，朕已尽数记。天意可察，人言可听，然定罪需证，罚臣需据。

尔等各司其职，不得私斗，不得妄议，退吧。”

群臣齐齐躬：

“臣，遵旨。”

一行人依次退去

白维混在清之中，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垂着，像尊沉默的石像

周立被他死死拽着，满心不甘，却也只能悻悻离去

谢重最后一个起

起那一瞬，他形忽然微晃，抬手捂嘴，低低咳嗽了几声

那几声咳嗽轻而闷，却听得人心发

再直起时，他的脊背，明显比来时弯了几分

再无半分首辅的锋芒与威严，只剩一垂垂老矣的疲惫与苍凉

他没有看沈河一，只对着景祐帝一揖，转缓步离去

绯袍角扫过冰凉的金砖，无声无息

商小能手沈小四

殿重归寂静

烛火燃得久了，灯芯结暗红的，偶尔噼啪一声轻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沈河跪在地上，膝盖抵着冰凉的金砖，那凉意透过布料一渗骨里。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跪了多久，只觉两条从疼到麻，从麻到木，到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知觉，仿佛那截不是自己的

景祐帝没让他起来

那位九五之尊就坐在法坛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塑像

龙纹锦袍的衣摆在烛光里投暗沉的影，将他半边脸孔遮影，只线条冷峻的颌

沈河垂着，不敢动，也不敢抬

心里却在疯狂骂娘

“起来吧。”

景祐帝的声音从上传来，不，却带着久居位的威压

沈河如蒙大赦，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没站起来

完全不听使唤，膝盖像被钉在了地上。他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尴尬

太他妈尴尬了

“朕让你起来。”景祐帝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起伏，“不是让你跪着表演杂耍”

沈河一气，咬着牙，第三次发力

这回终于站起来了

但也只是站着

两条打着颤，他不得不微微弯着腰，一只手撑在上，才能勉稳住形

狼狈至极

景祐帝却没再说话

沈河垂着，能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上

他这会儿站着，景祐帝坐着——法坛设在大殿正中，三层汉白玉台阶，景祐帝坐在最

这么一来，景祐帝看他，得微微低

九五之尊，低看人

沈河心里警铃大作

“你很聪明？”景祐帝开问

这话来得突兀，语气也平平淡淡，听不是夸还是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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