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年关

小杯该是在护国寺边上照看三怀堂的，怎么就跟着务府的药材车了门呢？

虽说务府的药材库房也在护国寺旁边，以小杯无孔不的油劲儿，想偷偷混送药材的队伍也是得到的。就说替关系好的小太监代班就行了。

但他夜来，是有什么急事吗？

外面的天太暗，唯有的几盏灯笼都照在药材箱上，因为人与人之间只能看清模糊的影。小杯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从人群中找到陆小太医，忙挤过来。到了近前，才发现小主也在，不过刚刚被人群和车遮住了。

“才给主请安。”他轻声，不过这里人多杂，所以并没有跪。

八阿哥此时也意识到了小杯怕是遇到麻烦了，于是拉他到空无一人的小房间说话。

“才给主请安。”小杯单膝跪打了个千，这礼数他一向是没有懈怠的。

“起来说话吧。”八阿哥抬抬小手，“是三怀堂什么事了吗？”

“好叫主知，今儿有人来求诊，说了主不在也不肯走，只喊救命。”小杯颇有些无奈地。

八阿哥皱起小眉：“既然这么急，赶快去找别家的医馆啊。”

“才也是这么跟他说的，然而人不听呀。”小杯说着说着就压低了声音，“凭才的觉，这人像是当官的。”

仅凭描述，也能受到事有蹊跷了。小八爷犹豫了大约三秒钟，治病救人的念就占了上风。这大过年的，若真有人因为他的冷漠死了，他没法安生啊。

“事不宜迟。还要劳烦小周公公替我到皇阿玛跟前讨个许可，今晚怕是要住在外了。”

虽然他是被圣母心冲昏的小菩萨，但这有可能会被带坑里的事，还是先让皇帝知的好。而通报这事，也就原本是皇帝嫡系的周平顺去最合适。

周平顺也意识到了事恐怕不简单，但他知劝不动小主，只好匆匆领命往乾清跑。皇帝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的，万一被耽误个一两个时辰，门落锁，小八爷被困在太医院退不得，那可就是年度大戏了。

幸运的是康熙今天晚上并没有接见什么重要官员，心也是平平稳稳的，若是周公公没来，他还准备翻个绿牌呢。

“启禀皇上，方才八阿哥在太医院接到消息说三怀堂里有一例急症，因此想诊治。”

康熙抬看看天，有些怀疑神：“天都黑透了，小孩到跑不好。找个太医去一趟罢。”

“皇上说的是，才也跟八阿哥说京城医堂众多，也不是非得八阿哥去治。”周平顺这话说得有平，既没有反对皇帝的英明决策，但同时抛了问题所在。要是太医能治，那普通大夫也能吊住一条命，何必非得赖上三怀堂呢？

果然，康熙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那是为何？”

周平顺支吾了几，像是终于没办法了，才低声：“听说是病人得罪了权贵，旁人不敢收治。”

在跟自己没有利益冲突的前提，康熙乐于一个青天正义的皇帝，也乐于儿跟自己一起青天正义。“竟有这事？”康熙摸着朝珠，脸上似有愠，“你多带几个人去，照顾好八阿哥，朕倒要看看谁如此厉害，能让偌大的北京城找不一个敢看病的大夫来。”但这话刚刚说完，康熙便觉不对，又补充：“这病人知找皇作幌狐假虎威，可见也不是省油的灯。去，看看这后面是不是要唱什么惊天大戏，回来如实禀报。”

周公公目的达到，果断磕：“嗻。”

于是在腊月二十八的晚上，八阿哥带着一票练家，像一凶猛的狼一样奔紫禁城，等到了三怀堂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寒风里被冻成了狗。三怀堂里显然是不够保的，于是小阿哥就披着大号披风，抱着温度恰好的小手炉，看见了那个在堂屋里来回踱步的老人。

确实就像小杯说的，像是个当官的。虽然他发凌不修边幅，虽然他穿着再朴素不过的布棉袄，但官场中人和小市民的气质是截然不同的。

“罪臣见过八阿哥。”那人跪磕，“还请八阿哥救命。”

就算早有准备，胤禩也被他的阵仗给唬了一，不由心生警惕。“要是有疾我还能救一救，但我看你说话清晰，举止有力，除了有些疲惫失意外并无不妥。这我要怎么救你呢？若是你得罪了什么人，找我阿玛，或者哥哥，岂不是更加合适？”

那人闻言就泪来，一个发白的中老年哭得像个孩一样。“得病的不是罪臣，是罪臣的幕僚陈潢。他受我连累，一本事不得施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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