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烧啃得只剩骨架，酱蹄也见了底，烧饼掰碎了蘸着酱吃得净净，最后连荷叶上那油都拿烧饼了嘴里。吃饱了，他搓了搓油乎乎的手指，脸上泛起一层满足的薄红。

钱婆看着他吃得差不多了，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一拍桌：“就知吃！还不赶去给老娘烧洗澡？这一天都快馊了！”

里传来钱婆龇牙咧嘴的声音：“——酒劲儿有上了，脚底打，摔了一。。。墩儿，疼死老娘了。。

曾三栋看了看儿的小肚，确实鼓鼓的。他这才不再推让，抓起那半只烧，扯一块脯嘴里，又撕了块烧饼，大大嚼起来。油顺着嘴角往淌，他都顾不上。酱蹄的冻在嘴里化开，咸香糯，他吃得腮帮鼓鼓的，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狗终于见了荤腥。

曾三栋埋吃着，耳朵听着，嘴里没停。那个李婆之前见过，比钱婆小几岁，细眉细的，说话走路都带着小风。平时专给人说媒保亲的，结果这次倒是给自己相了个好老儿。

钱婆坐在对面，双手捧了茶碗慢慢地喝，看他吃相，嘴上却又开始唠叨开了：“你说李婆这人，命怎么就这么好呢？前段时候刚新找了个老儿，开杂货铺的，岁数也不小了，我瞅着还以为就是个搭伙过日的，谁知这才过了多久？今天去她家，她悄悄跟我说——怀上了！”

钱婆一愣，嘴上嘟囔了一句“还算你识相”，便趔趔趄趄站起，从柜里翻一件净旧衫搭在胳膊上，掀帘往灶房后走去。那扇小门通向夹里用苇席和旧布幔围来的隔间，三面实墙，搭了竹竿挂布帘，底青砖压着苇席边角，规规整整一小方天地。里那只柏木大盆里的正温着，气从面轻轻浮起来。

他咽了咽唾沫，伸手又缩回来，犹豫了一，先撕一只，递给旁边的馒：“馒，吃。”

曾三栋猛地站起来，扔衣裳三步并两步绕过灶房，冲到那苇席布幔前。布幔还拉着，里汽腾腾的，他站在外急声问：“钱大？怎么了？”

曾三栋没答。钱婆把那只荷叶包往桌上一搁，神朝那方向一斜：“喏，都是剩菜，我和馒都吃过了，你打扫了吧！”

刚忙完这些，天都已经大黑了，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钱婆抱着馒来了。她走得踉踉跄跄，脚像踩了棉似的，一只胳膊夹着馒，另一只手拎着个鼓鼓的荷叶包，脸膛红通通的，额前的碎发汗了贴在肤上，腮帮上都是汗珠，气腾腾的像刚从蒸笼里捞来。

刚把皂角搓钱婆昨日换来的蓝布衫里，手指一一着衣领上的汗渍，忽然灶房后“咣当”一声响，接着“哎哟”一声。

钱婆接过来仰脖了大半碗，一气，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青砖地扫得净净，墙的柴禾码得齐整，廊的桌凳也过了。她斜看了看曾三栋：“还没吃饭吧？”

荷叶包解开，一酱香混着香腾地散开来。半只烧焦黄，油亮亮地泛着光；一只酱蹄切成薄片，红褐的晶莹透亮；底还压着两个烧饼，拿油纸垫着。曾三栋咙里不由自主地“咕”了一声——这些东西，在老家的时候连过年都见不着。

钱婆了隔间，听得布幔一拉，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泼声。曾三栋收拾了桌上的荷叶与骨，了桌，然后带馒回屋里睡，自己走来井台边，脱了上的衣服，光着膀开始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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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三栋忙站起来，了嘴：“烧好了！您门那会儿我就烧上了，兑了凉在桶里，现成的，直接就能洗。”

曾三栋赶去桌上倒了碗凉茶端过来：“钱大，喝茶。”

馒把小手背到后，摇了摇，声气地说：“在李大娘家都吃过啦，吃了两块，还喝了半碗甜粥。”

她啧啧两声，吐了两茶叶沫：“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儿？快四十的人了，老生珠也没这么生的啊！我还骂她不害臊，她都多大岁数了还敢怀？可她那张脸笑得跟朵似的，满嘴说‘我也没想到呢’。。。哼，谁信她没想到？我看她是得意的很呢！”

一门就开骂：“你这小坏！多一步路都不肯走！非要老娘抱着回来！你瞅瞅我这一汗——”她把馒往地上一放，拿袖胡了一把脸，孩撒就朝曾三栋跑过去，嘴里喊着“爹爹”。钱婆靠在门框上直气，一起一伏的，额角的汗顺着太往淌。

语气里那羡慕和妒忌藏也藏不住，嘴上却全是不屑：“也就是个老儿，还当个宝，换了我。。。哼。。。”她没往说，喝了茶，又补了一句，“不过也是人家命好呀。。。”

往灶边那只大木桶里舀满了，拿木盖半掩着，免得落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