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恩闻言一怔，这才知晓还有这般定例。原来这是地方沿袭已久的朝廷礼制，彰显朝廷重儒、尊师重，亦是激励学们好好备考院试，争取考中秀才。

他从前见识浅薄，只当簪宴是中了秀才才有的殊荣，万万没想到，顺利通过府试，便有这般面礼遇。

从前读书便知，古人有悬梁，锥刺的佳话，那时只当纸上文字，激励学读书罢了，直到这样的日成为那三个月每日的平常。

第二日，常恩与王怀文便跟着一众童生，齐集府衙大堂。王知府蟒袍补服，端坐正堂，依次名。到名者上前，由府学教授亲手簪上红、披上红绸，是为“簪礼”。

同窗王怀文亦是榜上有名，他的名次比常恩还好上不少，位列十七。

素来久浸官场、喜怒不形于的王知府，见状也不由得当场愣住。

作者有话说：

此番三场过后，原先结伴同行的一行人，便只剩常恩与另一名唤作王怀文的书生，稳稳留在榜上，得以继续迎战后续场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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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发觉他手中拿着的，正是那篇笔老辣、悉农务弊病的策论卷，他当时还笃定是年近五旬的老农官所作。

待第四场榜单一，红榜已经又空了不少，常恩看到他的座号依然赫然在列，方才因张攥衫的手，慢慢松开。他舒了一气，连日来悬着的心，这一刻总算稳稳落了地。

可待到席间觥筹错，王知府在跟本次府案首聊了几句后，目光扫过堂中众人，竟直接了他的名字。

没有人知为了今日这份从容，他付了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楚。

既然成绩已然揭晓，常恩就想着明日约王成一块吃个饭，顺便谢他提前持了这小院，让他安静备考，王怀文听说他明日要去，立刻，“李兄，明日还有王知府亲自主持的簪宴，但凡此番府试登榜的童生，尽数要到场赴宴，不得缺席。”

若是放在一年前，面对这些考题，他定然一字也答不，因为久以来他自学都是用的四书五经白本。直到了青山书院，意识到自己书籍版本错漏，才重新买书背诵。只三个月便啃了厚厚的砖书。

当初批阅策论、对这篇文章印象极的那位考官，恰巧负责此番拆封验。可拆开糊名，看清卷上履历的刹那，整个人当场愣住，半天合不拢嘴。

可顺着座号一对，卷上考生姓名乃是李常恩，年岁一栏赫然写着：年拾伍岁。

第五场考试结束后隔日，府衙墙外便张贴府试最终大红榜。

王知府见平日严谨的柳敬儒今日这般失态，不由得心生疑惑，缓步凑上前去细看。

到常恩时，常恩觉得那王知府打量他的时间有些，还有那府学教授看他的光也满是探究。他的名次只在中游，无甚让人注意的，莫不是自己多心了。

常恩这日早早就等在府衙门外，一心等着张榜，好第一时间确认自己是否留名。

要知，整个青州府两千余名考生赶考，层层淘汰，几番黜落来，最终仅有百人左右能登上此榜，得以获得童生份，可以参试院试，其中艰险与激烈，可想而知。

这份极致的苦熬，终究在此时此刻化作了笔的字字笃定。

第四场的考题是以四书五经摘句小题为主，考经义注解、圣人言语释义。

走到这一步，这次府试该是稳了。因为第五场基本不怎么刷人，只定名次。他不求名列前茅，只求顺利通过，挣得一个去考院试的资格，便足够。

“李常恩。”满座瞬时一静，众人不明为何王知府无故那无名之辈。

外人只惊讶他悍的记忆力，短短时间背过了旁人数年苦读的课业，没人知他那三个月怎么熬过来的。

惨遭黜落，只能收拾行，落寞返乡。

转第五场终考结束，所有考卷尽数收齐。考官们汇总合阅五场试卷，定好优劣排名后，当众拆开糊名，座号一一对考生的姓名与年岁。

这一次不再同前几场一般只写座号，而是明明白白写清各县份与考生姓名。他目光落在红纸黑字之上，一行行细细寻去，终于在列中望见了“益都县李常恩”五个字。

他终是熬过五场府试，顺利过关，虽然位列中游，对这个成绩他已然非常满意。

常恩看着考卷，慢慢研好墨锭，待墨，便执起笔，落笔沉稳从容，有成竹。

到第四场开考前，常恩发现考棚里冷清了很多。跟他所料不差，第三场刷掉了大半人。